那场令人窒息的鬼脸事件並没有持续太久,就被一声清脆的铜铃声打破了。
“叮铃铃——”
悬掛在微光阁大门上方的黄铜铃鐺,隨著橡木门的推开,发出了悦耳的撞击声。那是营业开始的信號。
莱恩几乎是一秒钟就切换了状態。
他脸上的憋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专业,甚至带著几分疏离感的医师面孔。他整理了一下马甲的下摆,快步走向柜檯。
而艾莉丝的反应则更加剧烈。
那是条件反射般的恐惧。有外人来了。
对於一个不想被退货、不想惹麻烦的奴隶来说,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消失。
她顾不上还红得发烫的脸颊,手脚並用,像一只受惊的蟑螂,滋溜一下钻进了宽大的红木柜檯底下。
这里是她的安全屋。
柜檯下方是一个狭窄却深邃的空间,堆放著一些备用的药瓶和包装纸。空气中瀰漫著陈旧的纸张味道和乾燥的甘草香气。
艾莉丝抱著膝盖缩在阴影里,透过柜檯前方预留的一条细窄缝隙,小心翼翼地向外窥探。
进来的是一位老妇人。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长裙,外面罩著深色的针织披肩,满头银髮梳得一丝不苟。她的手里拄著一根拐杖,走路时发出“篤、篤”的声响。
“上午好,玛格丽特太太。”
莱恩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温和,有礼,带著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安抚感。
这和面对艾莉丝时的那种霸道或者无奈完全不同。此时的他,是雾嵐镇受人尊敬的莱恩医生。
“哦,上午好,莱恩。”老妇人的声音有些颤巍巍的,带著老年人特有的慈祥和絮叨,“这该死的天气,昨晚那场雨下得我的膝盖像是被人拿锤子敲了一整晚。我又来麻烦你了。”
“这並不麻烦。这是风湿受寒了。”
接著是玻璃瓶碰撞的声音,还有莱恩在纸上书写医嘱的沙沙声。
“紫苏油要在睡前涂抹,用力搓热。另外我给您配了一贴膏药,里面加了乾薑和透骨草,贴在关节处,会舒服很多。”
莱恩一边说著,一边熟练地打包药品。
艾莉丝躲在下面,听得入神。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莱恩。
在她的印象里,人类男性对待弱者通常是不耐烦的、暴躁的。但莱恩在对待这位看起来毫无权势的老奶奶时,却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他甚至弯下腰,仔细地帮老人在手背上示范膏药的贴法。
那种专注的神情,让艾莉丝觉得,这个男人身上仿佛真的有一层淡淡的光。
“对了,莱恩。”
玛格丽特太太接过药包,却没有急著走。她那双有些浑浊却依然精明的眼睛,在店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柜檯的角落里。
那里,有一只穿著厚厚灰白色羊毛袜的脚丫,正露出一小截在外面。
那是艾莉丝刚才钻进去太急,没来得及收好的尾巴。
“看来我们的莱恩医生,今天藏了个小宝贝?”
老妇人笑眯眯地指了指那个角落,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我就说今天怎么还没开门就闻到了一股不一样的味道,不是草药味,倒是有点像……嗯,刚烤好的小饼乾?”
柜檯下的艾莉丝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被发现了。
她惊恐地缩回脚,整个人恨不得贴在柜檯內壁上。
完了。被发现了。
如果被人知道高贵的莱恩医生在店里藏了一个骯脏的亚人奴隶,他的名声会毁掉的。大家会唾弃他,会说他是个变態,或者说他是个同流合污的坏人。
她是个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