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阵光缓缓熄灭,冰原重新陷入了彻底的昏暗。唯有天池水面下方那层终年不散的冰蓝寒雾,还在微弱地透着一丝幽光。
“阵纹没有松动,外围结界稳固如初。”
沐冰云做完了今天所有的确认工作。她转过身,面向着那片被重重寒雾遮蔽的深水,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
她心里清楚,自己撑不到姐姐曾经站到的那个高度,但她还是在硬撑着这片天。活下来的人,总得替死去的人,把这个家看好。
“走吧。”她收回视线,转过身,背对着天池,向着来时的那片风雪中走去,身为冰凰宫主传达命令时的干脆与利落重新回到了她的语气中,“冰凰宫内还有些繁杂的内务需要处理,冰风国主那边昨日传音过来的几件事务,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回复下去了。”
“是。”
沐妃雪只应了这简单的一个字。她转过身,白色的裙摆在冰原上轻轻拂过,扫过脚下千万年不化的坚冰,安静地跟在沐冰云的身后。
两人的步伐不疾不徐,在那片深邃幽蓝的冰原上留下了两道逐渐远去的背影。
直到那两道如雪中仙影般的白色身姿彻底融入了外围漫天肆虐的风雪屏障中,完全消失不见,冥寒天池再次恢复了绝对的死寂与空旷。
水面上的极厚寒雾依旧贴着冰蓝色的池水,缓慢地起伏着。
无人知晓的深底,只有那万古不化的冰寒,以及最深沉的长眠。
吟雪界外围,三万里虚空。
南万生负手立于暗影之中,那身象征南溟神帝的金衣已被换下,宽大的深灰色长袍让他整个人完全融入了周遭的死寂。
在这片星域交界的盲区等了半个时辰后,两道清冽的气息终于从那方暴风雪包裹的庞大星界极北深处开始向南回撤,逐渐远离了冥寒天池所在的核心区域。
其中一道属于沐冰云,另一道稍弱的同源冰寒,则是沐妃雪。
南万生抬起眼眸。吟雪界外围那些层层叠叠、足以让神主境生灵望而却步的冰凰防御阵纹,在他这等四域之巅的神帝眼中,四处皆是破绽。
他向前迈出一步,周遭的虚空犹如水波般悄然向两侧排开。身形消失的下一息,他已横跨数万里距离,直接出现在吟雪界的界壁之前。
狂暴的冰凰风暴夹杂着足以绞碎玄兽的冰晶扑面而来,却在触及他身前三尺的瞬间无声湮灭,连一丝微风都没能卷起。
南万生径直走向界壁左下方一处不起眼的冰层凹陷,这处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阵纹节点,早在他上一世的记忆中便已烂熟于心。
右手抬起,掌心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芒。
南溟神帝的本源玄气被他极度压缩,化作一股能同化冰凰阵纹的隐匿灵力。
他将掌心贴在界壁表面,没有动用撕裂天地的霸道力量,只是顺着阵纹运转的脉络,将手掌无声地压了进去。
界壁表面泛起微弱的波光,庞大的防御大阵如水面般荡开一道缺口,未曾触发哪怕一丝一毫的反噬。
南万生便在这无声无息间穿透了屏障,踏入吟雪界腹地。
漫天的风雪瞬间将他包裹。
为了避开遍布星界的护界神识,南万生将浩瀚的神帝气息牢牢压制在体表一寸,如同一抹没有玄气波动的幽影,贴着起伏的冰川向极北核心区域飞掠。
越是向北,风雪越是稀薄,但这片星界最本源的万古极寒却在成倍暴增。
这股极寒带着冰凰一族最纯粹的排斥力,哪怕是南溟神帝,在完全不属于自己的绝对极寒领域中强行压制修为潜行,那一丝直接透过护体玄气、渗入骨髓的阴寒依然让他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但他神色依旧淡漠,呼吸平缓悠长,视这种足以让普通神主境心生惊惧的严寒为无物,任由沿途的幽蓝冰原在脚底飞速倒退。
直到一片深邃到近乎黑色的幽蓝出现在视线尽头,南万生才在一处高耸的冰岩后停下脚步。
极厚的冰蓝色寒雾正贴着前方的水面缓缓游动,上方那座笼罩整个冥寒天池的蔚蓝结界上,数不清的阵纹交织密布,流转着刺骨的冰芒。
每一道冰芒的闪烁,都带着冰凰神宗近百万年积淀的恐怖威压。
南万生的目光越过冰原,静静审视着这座外人眼中不可撼动的阵法。
方才沐冰云耗费了近一个时辰逐一确认的阵眼,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层精致却单薄的冰壳。
她的确尽力了,每一处节点的冰凰玄气都被补充到了极限,阵纹回路严丝合缝。
可惜,神君境的极限,也仅仅是神君境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