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帝当年当众放下的那句话,替我们挡住了不少明面上的恶意。”沐冰云走到一处冰岩前停下,目光穿透寒层,注视着下方阵纹的流转,“炎神界那边也还算安分,焱万苍和火如烈知道曾经在这里发生过什么,对那股力量有着切身的认知,所以暂时还在观望。”
她停顿了一下,略微调整了呼吸的节奏。
“但梵帝神界的人不同。”
沐冰云重新抬起手,结出一个更为复杂的印诀,将其打入脚下的枢纽之中。
“月神帝的威名能震住中小星界,却未必压得住梵帝。”她的语速依然平缓,“他们想摸清的,是姐姐走后,吟雪界还剩下多少底气。”
“若敢入界,可以杀。”一直保持沉默的沐妃雪,终于吐出了几个字。
她的声音如冰落寒湖,每一个字都冷得没有丝毫温度,丝毫感情。
沐冰云看着脚下在玄气催动下重新亮起的庞大阵纹,冰蓝色的光芒映照在她的眼底。
“不能杀。”沐冰云的声音依然放得很轻,怕惊扰了这片冰原的长眠,“他们的人始终不敢越过吟雪界的结界防线,只在外围星域窥探。没有入界,就没有动手的道理。我们若在外围贸然出手,落下的口实,比他们窥探十次都重。”
她放下手,微微仰起头,看着结界上方流转的冰芒。
“此时不可擅动。”沐冰云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坚决,“只能把这阵势稳住。只要这冥寒天池的底牌还在,只要冰凰神宗的根本不乱,他们就算在外围窥探得再频繁,也不敢真正踏入吟雪界一步。”
结界上的冰芒随着阵纹的运转微微闪烁着,幽蓝色的光影交替在沐冰云的侧脸上,冰芒流转间,她那冰肌玉质的面容被映得如同一尊雪中仙像,清冽得不似凡间之物。
她将这片最为繁复的核心区域的阵眼尽数巡查完毕,确认每一条能量回路都没有丝毫的阻滞与衰减,完成这一切后,她将双手垂落回身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微弱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
她的视线重新投向了前方,那片被浓重寒雾掩盖的深蓝池水,在极寒的死寂中显得无比幽深。
“姐姐不在了,有些事,终究是变了。”
沐冰云的语速放慢了些许,声音轻得几近微风中的呢喃。
她依然站得极直,挺拔的身姿在万古的寒气侵袭下纹丝不动,但这句话的停顿间,却透出了某种无法掩饰的疲意。
曾经的冰凰宫,虽然同样清冷寂静,但只要那个人在,那些弟子们、长老们,看向冰凰宫的眼神中,永远带着敬畏。
而现在,长老们依然恭敬,弟子们依然顺从,但原本的敬畏之中,少了一分令人窒息的战栗,多了一分对未来的忧虑与不确定。
沐妃雪的眼帘微垂,那双冰眸中没有任何波光流转,纤长的睫毛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在幽蓝冰光的映照下微微泛着冷芒。
她安静地站在原处,周身的寒气与冰原浑然一体,用沉默回应着沐冰云的这声低语。
四周的死寂持续了漫长的时间,久到除了脚底深处那条上古寒脉传来的低频轻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外围的眼线传回了消息,东神域的那些人,还在找他的踪迹。”
沐冰云重新迈开脚步,走向结界的最后一处生门区域,她的语气不带任何波澜,就像是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情报。
“距离那件事发生,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但那些上位星界的人,依旧紧紧盯着吟雪界。”她在生门前停下,双手再次结印,将冰凰玄气注入其中,开始最后一次的回路确认,“他们认定,他在逃亡之前,必定在这里留下了什么极为关键的东西。东神域的各界,已经以此为借口,向我们施加了数次暗中的压力。”
话到此处,她结印的双手短暂地停了一停。
“至今,没有任何他的音讯。”
听到这句话中那个并未明说的名字的瞬间,沐妃雪原本一直牢牢停留在池面中心位置的视线,发生了一丝细微的偏移。
她垂在身侧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在宽大的雪袖掩护下,无声地向掌心收拢。
五指一根接着一根缓缓蜷曲,白皙的指甲嵌入掌心的软肉中,压进了一分力道。
那股不断收紧的力量让她的指骨显现出清晰的轮廓。
她的拳在袖中攥了三息的时间。
随后,那几根手指又一点点地松开,恢复了原本自然下垂的状态。
沐冰云的余光,扫过了沐妃雪那细微的手部动作,却什么都没有问。
她将最后一道冰凰玄气打入生门,看着阵纹亮起最后一次完整的光芒,确认整座冥寒天池的防御阵纹首尾相连、生生不息,形成一个严丝合缝的死循环后,这才彻底收敛了指尖的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