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以为对方会很有高僧派头,说话拐弯抹角,很难搞。结果对方这么直接,一上来就亮明来意。
“嗯?”
他愣了愣神。
象耳泉奘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了然:
“没明白吗?”
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又放下:“你是五哥的孩子,但是连福岛家的老娘们儿都把老三残存势力后人交给你了,骏河呆瓜也不可能真是呆的吧?”
今川义真皱了皱眉。
这个叔叔,是另一个层面的难搞。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在下……不,小侄……”
他换了个称呼,语气也软了几分:“还是听明白了。不过——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象耳泉奘一拍大腿,那动作跟他那身僧袍格格不入,“我今川家的麒麟儿,凭什么给他们当打手?”
今川义真没接话,等着下文。
“那叔父上様此来……”
“是来告诉你——”象耳泉奘放下茶杯,直视着他的眼睛,“在你大胜细川晴元之后,你的威名会在近几响遍。原本那些和你有共同利益的人会更服你,那些原本对你无感的人、跟你敌对的人,也会在这之后凑到你的面前。”
他顿了顿:
“你知道吗?去年年初,兴福寺大乘院——也就是寻圆一派——还觉得你编排玄奘大师,有大恶。而现在,却把关系托到我这儿,说愿意学本愿寺,派出奈良法师跟随你去打仗。”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今川义真:“你现在想到的,只有‘他们凭什么’吗?”
今川义真沉默了。
伊达植宗在旁边啜了口茶,没有说话。
亭外,风吹过松林,发出低沉的松涛声。几片梅花瓣从树上飘落,悠悠地落在苔地上。
今川义真皱着眉,半晌才开口:“叔父上様觉得,我还需要想到什么?”
象耳泉奘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感慨。“到底是五哥的儿子。”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又继承了三哥的名字。”他顿了顿,缓缓道:“他俩,一个生母是尼御台,一个生母背后有福岛家。在大哥二哥死时,立马就有时来天地皆同力之感。想来,你也一样。”
他往前倾了倾身:
“你说,从你俘虏细川晴元开始,是不是有不少原本跟你不对付的人,向你靠拢了?”
今川义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竟无法反驳。
织田信行。
毛利隆元。
涩川义基。
岛津忠良
还有面前这个……
他沉默着。
象耳泉奘也不催他,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
亭外,松涛阵阵,梅花飘落。
茶香袅袅,在早春微寒的空气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