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向西,穿过湘西,进入黔北。
道路越发崎嶇,群山连绵。李向阳望著窗外截然不同的地貌,知道自己已真正远离了熟悉的一切。
天色渐渐暗下,閆松打开了车灯。两道光柱刺破夜色。
“快了,再有个把小时就到。”
当车辆终於驶过长江大桥时,借著灯光,李向阳看到了下方奔流不息的长江与嘉陵江,也看到了对岸那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城市轮廓。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他仍是不由得一怔。
八三年的重庆,没有后世那般摩天大楼林立,但山城的独特地貌,让那些密集建筑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错落有致的立体感。
灯光並非一片通明,而是星星点点,沿著山势蜿蜒,勾勒出城市的轮廓,宛如一座巨大的蜂巢。
空气中瀰漫著复杂的气味,江水的腥气、煤炭燃烧的烟火气,还隱约夹杂著饭菜的香气。
“到了。”閆松的声音带著一丝放鬆。
他没有直接將车开往研究所,而是驶下主干道,拐进一条坎坡旁的小路。
车子在狭窄的街巷里七拐八绕,最终在一个颇为热闹的街口停下。
“走,下车,整点夜宵再说。所里头食堂这个点早就没得东西了。”閆松熄火拔下钥匙,招呼李向阳。
李向阳跟著下车,一股浓烈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辣椒、花椒、牛油的辛香混合交织,瞬间唤醒食慾。
眼前是一个典型的路边大排档:几张矮桌、小板凳摆在路灯下,一口大锅中红油翻滚,热气蒸腾。
老板是个光著膀子的壮实汉子,正熟练地掂著炒锅,窜起的火焰时不时映亮他汗湿的胸膛。
食客们围坐小桌旁,吃得满头大汗,高声谈笑,一派市井活力。
“老板,两份火锅粉,多加点海椒花椒,再来两瓶山城啤酒。”閆松显然是熟客,大声招呼著,自顾自找了张空桌坐下。
他用桌上的卫生纸擦了擦汗,对尚有些侷促的李向阳指了指对面:“坐嘛,到了重庆第一顿不吃点麻辣的,等於没来。”
李向阳在他对面坐下,好奇地打量著这充满烟火气的场景。
很快,两大碗热腾腾的火锅粉端了上来,撒著翠绿的葱花和香菜,香气扑鼻。
两瓶贴著“山城啤酒”標籤的绿色玻璃瓶也隨即摆上桌。
閆松用筷子搅和了自己那碗,挑起一筷,吹了吹气,“呼嚕”一声吸进嘴里,满足地哈著气:“巴適,快整,等了就不安逸了。”
李向阳学著他的样子尝了一口,一股强烈的麻辣感瞬间衝击味蕾。
他本就不擅吃辣,眼泪差点呛出来。
閆松看著他这副模样,哈哈大笑:“哈哈哈,要得,就是这个味,你慢慢来,以后就习惯了。”
李向阳缓过劲来,却觉得这味道確实过癮。
他拿起啤酒瓶,和閆松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酒液冲刷著口腔的灼辣,带来一种奇特的舒爽。
两人就著麻辣鲜香的火锅粉,喝著啤酒,在这重庆街头,完成了李向阳抵达山城后的第一餐。
快吃完时,閆鬆开始安排后续:“今晚你先住宾馆或者招待所,证件明天才能办好,我明天再来接你。”
李向阳点头:“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