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容生动自然,只是眼睛里尚未褪尽的红血丝,无声地出卖了她高超的演技。
靳行深不动声色地从沙发里站起身,漫不经心地伸了个懒腰,嗓音慵懒:“没关系,一时半会儿还饿不死。”
刚才还哭喊着说自己背疼的人,此刻撑起腰来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顾乔看破不说破,径自走进了厨房。
她从冰箱里拿出挂面,头也不回地问:“确定只要一碗清水面?”
这架势,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面前站着的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精英煮妇。
靳行深前后脚跟了进来,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要不换成澳龙金鲍蟹黄火腿面?当然,如果能再加一点松露就更完美了。”
顾乔点了点头,往锅里加水:“建议再加一颗白雪后妈的黑苹果,味道应该会更好。”
靳行深连“啧”几声:“顾老师果然人美心善,真让人感激又感动。”
说着,他重新打开冰箱,自力更生地从里面拿了两个鸡蛋放到流理台上,不甚惋惜:“只可惜我不爱吃苹果,还是吃荷包蛋吧。”
顾乔斜觑着他:“不要澳龙金鲍蟹黄火腿和松露了?”
靳行深坦坦荡荡:“我都有顾老师家的荷包蛋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顾乔点头:“想不到靳队的觉悟还挺高。”
靳行深甚是谦虚:“是顾老师言传身教得好。”
顾乔终于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
她能感觉到靳行深是在故意逗她开心,心底仿佛被浇灌了一泉温水,突然就暖了起来。
靳行深眼底含笑:“顾老师不生气了?”
顾乔转过头继续盯着锅里的水:“在靳队的眼里,我大概是属筛子的,不仅心眼多,还小。”
靳行深眼睛不眨地看着她,突然俯下身子,歪头瞧着她:“顾老师,你在担心我?”
顾乔面不改色:“哪怕是路上的一条流浪狗受了伤,我也会为它揪心。”
靳行深猝不及防被戳中笑点:“你骂我是狗?”
顾乔不慌不忙,斩钉截铁:“不要把人心想的那么阴暗,我的话就是字面意思。”
说完,她也不给靳行深反驳的机会,径自打开锅盖:“能吃多少,自己放。”
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地冒起了水泡。
靳行深挑了挑眉,从善如流地拿起了挂面。
“我听说当时有十三个人一起围杀你。”顾乔看着他利落的动作,嗓子眼却突然泛起一股酸胀的苦涩,“你怎么这么能打?”
她想起了之前在医护车上看到的靳行深的身体,除了新添的那道新鲜刀口,他的身上还有好几处狰狞的疤痕,每一处都在无声诉说着那些早已被掩埋进岁月尘沙里的惊心动魄。
“我从小就喜欢武术,而且我还上过真正的战场。”靳行深把剩余的挂面放回冰箱,抱胸斜倚着流理台,话语间是不加掩饰的自豪,“其实我大学读的是军校,顾老师知道瓦那格反击战吗?”
顾乔有点意外:“你也参加了那场战役?”
那是可以被载入史册的一场辉煌战役,也是启荣的成名之战。当时的启荣还是一名中校,因为那场战役,他成为了帝国当之无愧的英雄。这也为他后来成为帝国最年轻的少将铺平了道路。
靳行深的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星光:“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和启荣的父母是在一次国外联合军事行动中遭遇敌方埋伏,一同遇难的。而后来的瓦那格行动打击的目标之一,就是当年那场埋伏的罪魁祸首——甸北的姜、沙、罗三氏割据集团军。”
“当时的我还是军校的一名大三学生。我不顾学校的反对,执意要去参加那场战役,但这是不合规定的。”
靳行深深邃的眸光注视着虚空中的一点,仿佛透过浮尘,回到了多年以前的那段峥嵘岁月。
“我去求教导员,去求校长,甚至去求启荣,但是没有人同意。可是我不甘心。如果我不能手刃仇人,不能亲自为父母报仇,我还算是个人吗?我还配活在这个世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