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师。”陶恒朝着顾乔拼命眨眼,“您说对不对。”
再次被点名的顾乔,幽幽地回了两个字:“对吧。”
*
两个小时后,顾乔开着靳行深的车,回到了自己家。
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直到走进公寓,靳行深懒洋洋地坐进客厅沙发里。
见顾乔还是一言不发地往主卧里走,他突然叫了声:“顾老师!”
顾乔脚步顿住,她回过头,声音带着点莫名的沙哑:“怎么了?”
靳行深说:“我背疼。”
顾乔冷笑了声:“你不是不怕疼吗?”
“人都是肉长的,怎么会不怕疼。”靳行深皱了皱眉,看上去似乎真的很痛苦,“顾老师可怜可怜我,给我煮碗面呗。”
说完,他又立刻补充了句:“清水面就行。”
“给你煮碗面,你就不疼了?”顾乔有点无语。
靳行深有理有据:“吃顾老师的面可以暖心,心暖起来了,背上的伤自然就不疼了。”
这是什么鬼道理?
这人分明就是想让她给他煮面,又怕她会拒绝,所以使出了这么一招苦肉计。
顾乔不想跟一个伤员计较,她叹了口气,妥协道:“可以等会儿吗?我想先去清洗一下。”
靳行深精亮的眸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笑着说:“当然可以。”
卧室的门被轻轻合上,顾乔背贴着门板,缓缓蹲坐在地上。
其实直到现在,她还没有从应激状态下反应过来,只是一路上兀自装的很淡定,以至于连她自己都欺骗了。
失去所爱之人的痛苦并不是一场短暂的疾风骤雨,而是要用一生去舔舐的蚀骨烂疮。
陈年的旧伤来的猝不及防又铺天盖地,浑身是血的靳行深和车厢里了无生气的一家四口,在斑驳光影中明昧重叠。
她以为自己早已变得冷心冷肺,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人间生死。
可当靳行深满身是血地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即将再一次失去身边之人的森然恐怖,刹那间席卷了她的整个世界。
那个时候,她以为那都是他的血,她以为靳行深快要死了。
她不知道她对靳行深的感情应该归为哪一种,她只知道,在那一刻,她再一次因为一个人的生死,被狙击了心脏……
眼泪就这样再也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那是黑夜里无声的宣泄。
至于为什么而哭,已经不重要了。
这是无人可以窥见的角落里,独属于她的发泄,也是独属于她的疗伤。
一门之隔的客厅,靳行深目光洞悉地盯着紧闭的房门,眸光幽深晦暗,唇角的笑意早已消失的一干二净。
静谧的公寓里,只有墙上挂钟兀自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像灵魂破碎的哀鸣。
直到分针悄然转动了十次,卧室的门才重新打开。
顾乔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水珠,她一边往厨房走,一边笑着跟靳行深道歉:“不好意思,多耽搁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