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县是个不大的小县城,离平江城大约两个时辰的车程。清晨出发,近午时分才到。
张贵的家在城外一个小村子里,马车走不进去。沈思微和裴衍下了马车,沿着田间的土路走了一段,远远便看到了几间低矮破败的土坯房。
院墙是用碎石和黄泥垒的,歪歪斜斜,有好几处已经塌了,墙根处长着杂草。屋门半掩着,门板上的漆早就剥落干净了,只剩下灰扑扑的木头本色。
沈思微让小翠和车夫把提前准备好的米面粮油和药材搬到院门口,自己上前敲了敲门。
“有人在吗?”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才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瘦削的老妇人拄着一根木棍出现在门口,一双浑浊的眼睛茫然地望着面前这几个陌生人:“你们是什么人呐?”
“老人家,我们是……张贵的朋友。”沈思微友善地笑了笑,“我们是从平江城来的,过来看看您,顺便带了些米面和药材。”
老妇人愣了一下,眼眶瞬间涌上了泪水。
“贵儿的……朋友?”她颤巍巍地重复了一遍,嘴唇抖得厉害,“贵儿他……他……”
她没能说完那句话,便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沈思微顿时手足无措,连忙把她搀回屋里坐下。她环视四周,只见屋里比外面更加逼仄简陋,几乎家徒四壁。
裴衍让小翠把东西都搬到厨房去,再帮忙收拾收拾。他看着沈思微安慰老妇人,自己安静地找了个地方坐下。
老妇人缓了好一阵子才止住了哭,拉着沈思微的手翻来覆去地说着感谢的话,又断断续续地说起了张贵。
“贵儿那孩子小时候可聪明了,”她边抹泪边说,“村里头就数他脑子好使,先生都说他是块读书的料子,将来一定能出人头地。他爹活着的时候省吃俭用地供他念书,全家人都指望着他能考上个功名……”
说到这,她痛苦地摇摇头,又道:“可后来他爹去了,我这身子又不好,管不了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村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到了一起,染上了赌瘾,考了几次都没中。我跟他说不考了也行,就在乡里老老实实种地,可他不听啊……”
老妇人说着又哭了起来:“后来他说要去平江城谋个营生,我拦不住他,就由着他去了。谁知道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沈思微又是给她拍背又是擦眼泪的,心里也不是滋味。
裴衍静静地坐在一旁,等老人家情绪稍稳定些才开口问道:“他去平江城这些日子可曾往家中稍信?可曾提过什么人?比如……赵大?”
沈思微闻言抬头看向他。
原来他和她一样,都觉得这案子还存有疑点。
但她又担心他就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出来会刺激到老人家,不安地朝他使了个眼色。裴衍只是轻轻点头,示意他有分寸。
老妇人止了哭声,茫然地道:“没提过什么人……昨天来的官爷也问过这事,赵大到底是什么人呐?是他害死贵儿的吗?”
沈思微见她情绪激动起来,马上安抚:“不是不是,他也是张贵的朋友,只是家里有事,这次没跟我们一起过来看您。”
老妇人见裴衍也跟着点头,这才松了劲,缓缓道:“他去的这几个月都没回过信……”
沈思微和裴衍不约而同地垂下眼帘,看来这老人家知道的并不比他们多。
“说起朋友啊,贵儿就是被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带坏了,”老妇人恨恨地说,“尤其是那个李二牛,成天在村子里惹是生非,还带着贵儿去赌钱……本以为他惹上事跑了,贵儿就能收心学好,没想到竟是再也没改过来……”
老人家说着又哭了。
裴衍蹙眉,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李二牛是什么人?”
老妇人道:“原先村子里的一个小混混,和贵儿一起长大的。前些年失手打死人跑了,就再没听说过他的消息了。”
裴衍继续问:“那李二牛长什么样,大娘您还记得吗?”
老妇人擦擦眼泪,道:“记得,那后生个子不高,生得膘肥体壮的,走路外八字。瞧着老实巴交的,实际上心思坏得很!”
沈思微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转头与裴衍对视。
这不就是赵大吗?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