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半梦半醒间,听见柴火毕剥作响,山里的松枝带着天然草木香,那是一种很宁静的味道。
有人守在她身边,不是迫切的想要贴上来、不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些什么,只是守着。
宋璩纤长的玉指贴在额边点了两点:“你去,把她唤过来。”
漪轻头疼:“小娘子,人家守了您一夜,累着呢。”
“我唤她来,是为了疼她呢。她是那位的女儿,皇族又与三大家族密切通婚,往前数几代,我还能与她攀亲,她说不定是我外甥女儿。”
漪轻更头疼了:“我看人家也未见得想过来。”
“为何?”
“我不是说了么,昨夜她坐得离您挺远,像是有些怕您。”
“那便这样,”宋璩将那墨玉般的眼眸一阖,眼皮子沉坠坠的:“你就说,我病得起不来床了,请她来瞧瞧。”
漪轻无奈依言去了。
小五熬了一宿却没去睡下,正拄着笤篱扫院子,漪轻过去,将宋璩的话说了。
小五果然道:“我不去。”
“可小娘子……病得起不来床了,请小女娘务必去瞧瞧。”漪轻说完这话阖了阖眼,心中颇有番愧疚。
小五仍旧摇头:“我也不是医师。”
她能瞧出她那一盒白芷膏,对宋璩也只是聊胜于无。
本已打定主意再不相见,怎的这么快又来唤她,小五心里烦躁起来。
听小五这样说,漪轻反而松了口气,立即朝她福了一福:“那便罢了,我去回小娘子的话。”
其实小五觉得有些怪。
她是一名连庵中姑子们都欺负的弃儿,漪轻是宋璩贴身的侍女,反而对她毕恭毕敬。
小五继续扫着院子。
扫了那么三五下,忽然烦躁躁将笤篱一扔,追着漪轻的背影往东厢房去。
她心里对自己挺不满意。
宋璩那样尊贵的玉人儿,就算真病得起不来床,也自有宫中太医署操持,轮不到她来操心。
小五紧蹙着眉,在心里嫌弃自己怎么就是个操心的命?
漪轻的背影已踏入东厢。
她在门外犹豫一瞬。
转身欲离开,步子都迈开了,又咂一下舌,眉蹙得更深了,低唤一声:“漪轻姑姑。”
漪轻迎出来:“小女娘来了?请进来罢。”
小五自己跟自己较劲似的往里走。
上次来的时候,她很注意收拢自己的眼神不要四下乱看。这会儿心里生着自己闷气,忘了低头,本以为宋璩这样骄贵的性子,说不定把府邸搬了大半过来,这会儿瞧着,宿房里却是极简的。
不过那紫檀木的书案,鹤唳九天的黄铜镜,黄铜镜边窗棂边摆一只白釉冰裂纹净瓶,瓶里灰插的不是花,反而是一支信手拾来的枯竹枝叶。
雅致到……萧索的地步。小五不知“萧索”这词用的是否贴切,但这间宿房确实令人想起宋璩的那一双眼,虽唇带笑意,那双墨瞳却有种锦绣烧灰的寂灭感。
相较于宿房的清寒,床榻边铜架子上站的那只鹦哥,实在斑斓得有些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