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荼靡又开始揉摁自己的前关穴了。
她不仅受不了脏,受不了丑,还受不了吵。
叽叽喳喳的备选女官们聚在一处,吵得她脑仁又开始疼了。
她十分后悔忘了“佛靠金装人靠衣装”的古理,没有请柳迟絮替她置办两身像样的衫子再入宫。
如今这帮备选女官们看人下菜碟,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无非是抢了她面前的一碟子点心、又或者将她的坐席安排到墙角去,又似笑非笑的齐齐观察着她是否着恼。
她会为这些事着恼?
单纯得连她都羡慕起这群姑娘来。
一个阳光晴好的午后,她斜倚在墙根望着备选女官们在春月柳下踢毽子——说明,倚的墙是她拿帕子抹过四道的。
朗朗的笑声传来,她难得并不生厌,反而微眯着眼怔怔发起呆来——谁的一生,都有过这样单纯快乐的好时候么?
忽地毽子向她这边飞来。
不知多少人踢过的,往她雪白的肩头一落,登时就蹭了个黑印子。
“……”亏叶荼靡方才还觉着她们人不错!
她沉下面色往一名备选女官身边走去,晃着指尖在她肩头一绕,另只手里攥着方绫帕,立刻抹了抹自己指尖——虽然碰都没碰到。
“你这是何意?”备选女官声音立即尖厉起来。
无论她们怎样欺侮、叶荼靡都毫无反应,她们也只当叶荼靡是颗软柿子。这会儿不过是毽子踢着了她,她走过来干嘛?
叶荼靡面色仍是淡淡无虞,凑近她耳边,低道:“今夜子时,你将跌折自己的胳膊。”
“你胡说什么?”备选女官倒退一步。
叶荼靡已转身离去,其余女官围上来:“你怎的了?她同你说些什么?”
“她这人,总以白纱蒙着半张面孔装神弄鬼,说的话也尽是些怪话。”
“莫理她。她是何人?难道天下事还会听她号令不成?”
午后的集会就这般散了。
当天夜里,正睡得酣畅,下午与叶荼靡起龃龉的那名备选女官,忽然腹中一阵急迫,想要起夜。迷迷糊糊踏了绣鞋正要去如厕——
“咚”的一声。
她几乎是跌得懵了,竟忘了尖叫,后知后觉才发现左臂一阵锐痛。
竟是分毫动弹不得了。
她睡意这才醒了大半,刚要唤人,眸光一瞥,却见殿外的飞檐上坐一抹翩跹的月白身影。
是叶荼靡坐在那里。
今夜满月,皎亮的月晖堪比日光,将人面容映得通透。但到底与日光是不同的,月晖更清寒,好似要将人灵魂深处不为人知的部分勾出来。
叶荼靡没有笑,眼神中也没带着平素的漫不经意。她有着十七岁少女的容颜,可只看那双墨瞳的话,有那么一瞬你会觉得她很苍老了,老得看遍了人世所有沧海桑田,冷硬着一颗心肠不为所动。
夜风掀起她的面纱,翩跹舞动的白衣似可御风。
那是备选女官第一次看清她的面容,接着,凄厉的惨叫冲破了喉咙。
管事嬷嬷应声赶来:“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