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迟絮点点头:“青晏长公主大婚在即,云归台正招女官。我会将你送入宫去,但你往后的路怎么走,全看你自己。”
柳迟絮整个人都是淡的,一身红衣遮蔽下最萧条的冷淡。话罢也不多做停留,起身往屋外行去。
她的住处一色玩器全无,案上只一个青瓷瓶中供着数枝菊花,并两部书,床榻只吊着青纱帐幔。偏偏屋檐下挂着一只毛色绚烂的红嘴绿鹦哥,正咿咿呀呀唱着不知什么曲儿。
柳迟絮回首问叶荼靡:“你是想杀了长公主么?”
“柳帝师,不止将身份不明的女子送入宫,还问出这等狂妄之言来。你就这般信我,觉得我不会将你今日之话泄漏出去?”
“并非信你。”柳迟絮摇摇头:“只是泄露也无妨,在长公主心里,未尝不知道我的这一想法。”
柳迟絮走了,留下一桌子茶点。
叶荼靡叹了口气,扬起食指来揉摁着自己的前关穴。脑仁儿疼,真的,瞧着这一桌子不够精巧的点心,比什么旁的事都令她脑仁疼。
侍女小心翼翼凑上前来:“您若不食,我便撤了?”
叶荼靡又叹息一声:“你好歹倒是劝我两句。”
“劝您什么?”
“劝我多少吃两口。”
“……”侍女见叶荼靡眼巴巴望着她,开口:“您,多少吃两口。”
“诚心些。”
“为着您那娇弱不堪的身子,您,多少进一些罢。”
叶荼靡像推脱不了她规劝似的,勉强拎起筷箸,手腕子晃悠悠的,喂了两口吃食入嘴。
放下筷箸又叹一口气,捂住自己的侧颊。
“……”侍女问:“这是怎的了?”
“胃疼。”
“可您捂的是牙。”
“哦,那兴许是这樱桃饆饠的皮子炸得太焦太老,割破了我的嘴皮子。”
叶荼靡入宫的那天,是一个雨天。
整座皇城被秋雨洗过一遍,那些因年岁悠久而龟裂剥脱了墙皮的宫墙,呈出一种暗暗的朱红色。像什么人呕出的心血,在岁月中酿出的颜色。
内侍宫女们撑一把把平整的油黄纸伞,沿着墙根低头疾行着。
镶着拳头大门钉的宫门也是那种暗暗的朱红色,在送备选女官们入宫的马车后缓缓闭合。像一张口,零星蚁行的宫人们是齿间残存的渣,而人的魂灵,早已被吞噬得一点也不剩了。
备选女官们在繁英阁住下。
门口一株硕大的春月柳,叶荼靡一瞧又叹了口气。
她真不知皇宫里为何喜种这样的柳树,叫着这般风雅的名字,却长得格外丰饶粗壮,因过分繁茂而失了柳树“一溪烟柳万丝垂”的羸弱之美。
丑,丑得很。
备选女官们很快三三俩俩的结成了阵营,有人瞥一眼她,压低声问:“那是谁?”
“不晓得,听闻是柳帝师送入宫来的。”
“呵,柳帝师自己的出身便不高,可见这一位,也是穷酸人家出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