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拉车的身影猛地一顿,甩脱肩上的麻绳倏然转身:“望哥!你…你醒啦!”
声音里裹著要溢出来的惊喜,甚至因为过於激动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陈望看得分明,这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脸上沾著污渍,一双大眼睛写满了疲惫,却亮得惊人。
他还想再问,可方才挤出那几个字,仿佛抽乾了他所有力气。
眼前猛地一黑,脑袋便不受控制地重重向后垂落,再次陷入那种口不能言、眼不能睁,唯有意识清醒的可怕状態。
“望哥!望哥!”姑娘扑到板车旁,冰凉的手慌乱地摸著陈望的额头脸颊,徒劳地摩挲前胸试图唤醒他。
那手指触感冰凉,可偶尔滴落在手臂上的泪水却烫得惊人。
呜咽声持续了片刻,板车再次吱呀作响动了起来。
“望哥,你撑住,就快到渭城了,”姑娘的声音带著哭腔,却又异常坚定,像是在给他打气,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渭城的守军肯定能平息兽潮!陈叔陈婶,还有我爹娘……他们一定不会白死!”
“咱们……一定能活下来!”
渭城?兽潮?
什么……意思?
陈望昏沉的意识被迫运转,下一刻,大量杂乱无章的记忆碎片蛮横衝入他的脑海!
大周!青州府!渭城!
渭城,大周西南边境与妖族接壤的军镇。
陈望和拉车少女李瑶的家乡,在离渭城三四百里左右的边防小镇上。
三天前,突如其来的妖兽潮水般涌来,顷刻间便將小镇城池淹没。妖兽凶猛骇人,即便是以悍勇著称的边军也在瞬间溃败。
像陈望和李瑶这样能逃出来的普通百姓,百中无一!
信息庞杂汹涌,陈望紧闭双眼,被动地吸收著这一切。
板车在荒道上摇摇晃晃。麻绳深深勒进少女李瑶的肩头,磨出一片红肿。
她仍咬紧牙关,奋力前行。离渭城越近,便多一分安全。
不知又过了多久,板车猛地一顿,停住了。
“望哥,前面有个窝棚,下面好像有人!你等著,我去给你討点儿吃的!”李瑶的声音带著一丝绝处逢生的欣喜。
陈望勉力挑开一丝眼缝,模糊看到不远处確有个简陋的茅草棚子,下面影影绰绰坐著几条人影。李瑶放下绳索快步走去,那几人也站了起来。
陈望动弹不得,只能听著那边的动静。
“我们是从边城逃出来的,那是我哥……”李瑶的声音传来,“大叔们行行好,能给点吃的吗?我们两天没吃东西了。”
“就你俩?”一个粗嘎的男声响起,带著一种令人不適的腔调,“没別人了?”
“没……没了。”李瑶的声音低了下去,透出些不安。
陈望心中猛地一咯噔。职业的警觉让他感到,这男人的语气里透著一股子。。。试探和恶意!
“成,那你一个跟我们走。”那男人再次开口。
“那我哥呢?!”李瑶的声音骤然拔高充满惊惶,“我哥怎么办?”
“活人走活人的阳关道,死人过死人的独木桥!”那粗嘎声音冷笑。
话音未落,两个人影走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