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著,最紧要的是什么?
是喘气。
是一口接著一口,將鲜活滚烫的气息吸进肺里,再带著胸膛的热意吐出去。
这念头,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烫在陈望的脑子里,成了他混沌意识里唯一的光亮。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大冷的天,哪家糊涂透顶的老头子,非要带著小孙子去踩没冻瓷实的冰面?一老一小,全特么噗通噗通给漏了下去。
岸边的人干看著著急,刚下夜班、裹著便服的陈望也瞧见了。
只犹豫了那么一剎——真的,就一剎——还是咬著牙扒了外套,一个猛子扎进了冰窟窿里。
老人和孩子被他死命推了上来,就在陈望拼著最后一丝气力,手指在滑不溜秋的冰缘上使劲抓挠时,冰面突然再次裂开,整个人坠入刺骨的幽暗之中。
冰水,像无数根细密的钢针,蛮横地灌进他的鼻腔、他的口腔。
堵得死死的。
难受!憋!胸腔像要炸开!
陈望本能地、拼命地鼓动胸腹,换来的却是更汹涌冰冷的河水倒灌。
身子越来越沉,头顶冰窟窿透下的光越来越远,从一个晃亮的大圆,缩成一点遥不可及的寒星。
最后,连那点光也灭了。
周遭是彻底的、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
……如果这事上了新闻,底下应该有很多人会刷“而你,我的朋友,才是真正的英雄”吧?
可我不要这样当英雄!
我只要喘气!我要呼吸!
陈望残存的意志发出无声的咆哮,嘴巴凭著求生本能张到极限,奢望著能捞到一丝半点虚无的空气。
就在他意识即將彻底湮灭的剎那——
嗯?!
……真…真能吸到气了?
我得救了?
陈望艰难无比地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霾沉沉的天空。
身子底下硌得生疼。顛簸著,吱呀作响,像是在一辆隨时会散架的板车上被人拖著走。
不对啊,就算得救,这天寒地冻的不该给盖床厚棉被吗?怎么冷得骨头缝都发颤?
陈望拼尽全力想撑起身子,却发现四肢百骸如同被浇铸了铜汁,纹丝不动。只能梗著脖子,竭力將脑袋抬起一个微小的角度向前看去。
拉车的不是什么白衣天使,更不是所里熟悉的同事。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瘦削的背影,一条粗黑甚至有些毛躁的长辫子,一身皱巴巴、灰扑扑的粗布衣裳。
不对!这很不对!
自己救人的地方离单位就几步路,来得不是救护车也该是所里兄弟,这姑娘是谁?
还有,自己身上盖的这破布烂絮是什么玩意儿?我那件新买的羽绒服呢?!
“你…你好……”陈望喉结艰难滚动,发出嘶哑的声音“这…是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