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还能够这么温柔真是不容易啊。”程良君脱口而出。
刚说完,程良君自己先愣住了。
温柔?
昨天在木楼里,那个把自己逼到神龛前的人,能用温柔形容吗?
可跟她说话的是阿黎,她也只能照顾着她,按着她的印象顺着说。
“那她阿妈现在呢?”
“她阿妈因为要守护我们,早就去世了。”阿黎的声音更低了。
程良君心里觉得奇怪,却也不好再问,就没说话了。
木板床又吱呀响了一声,是阿黎翻身的动静。
“睡吧,明天带你去山下逛。”阿黎打了个哈欠,声音已经带上困意,“有夜市,能看见好多银饰……”
程良君睁着眼,盯着头顶看不见的屋梁。
伊玛和桑若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抗争,才换来了今天的乌篱寨?
这句话在她心里转了一圈,最后缄默地沉进黑暗里。
第二天一早,阿黎就拉着程良君往山下走。
晨雾还没散透,石板路湿漉漉的,两旁的木楼陆续有炊烟升起。
走到寨门口,程良君脚步忽然顿住。
她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那。
高大,强壮,腰上别着一把大砍刀。刀柄磨得发亮,刀鞘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脸颊上一道疤,从眉尾斜拉到下颌。
只看她一眼,程良君心里就发怵。
那女人也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没什么表情。
阿黎却蹦跳着朝那人跑过去:“石禾姐!”
石禾低下头,看阿黎的眼神柔和了些,点了点头。
“那是石禾姐。”阿黎跑回来,牵着程良君的手往前走,压低声音说,“她不是寨子里的人,是桑若大人收留她的。”
“收留?”程良君愣了愣,“这寨子还收留外人?”
“嗯哼。”阿黎理所当然地点头,“桑若大人是好人嘛。只要是本性好的女孩,她都会收留的。”
程良君回头看那女人。
石禾已经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
程良君眯起眼,认出那是去往后山的路。
青石板在那里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被草木半掩的小径。
昨天采薇嫂指着那条路说“宗教禁地”,龙阿婆念叨着“后山……画……”
石禾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草木掩映处。
程良君垂下眼,把那个位置在心里又记了一遍。
“君箴阿姐?”阿黎拽了拽她的手,“走啦!”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好走。
阿黎一路叽叽喳喳,说马上要到苗族新年了,大家都在准备,到时候附近其他生苗寨的人也会来。
程良君忽然想起“高君箴”来这里的目的,便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一边走一边记:“苗族新年有什么特别的习俗吗?”
“有啊,有游方大会。”阿黎眼睛亮起来,“苗寨里的青年都会去寻心上人,看上谁就把身上的东西给她,或者踩她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