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结婚吧。
程良君笑起来,故作认真地看着阿黎:“什么仪式这么神奇?”
“这是我们这里一直流传下来的古老规矩,每年祭祖节,巴代…”阿黎忽然捂住嘴,懊恼地摸摸头,“哎呀,那是以前的叫法,现在改叫巫女了。”
她继续说道:“巫女可以选择一个人,被选中的人,只要——”
“阿黎!”
对门忽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女声。
“诶!”阿黎抱歉地朝程良君笑笑,“我阿妈叫我呢,下次告诉你。
她刚走出没几步,又回过头来:“厨房水壶里的水应该还热着,你先拿来洗漱就是。”随后走到堂屋另一边的房间里去。
程良君应了她,在厨房果真找到了热水。她有意地节省了些,好给阿黎和她妈妈留着用。
洗漱完后,迎面刚好撞上阿黎来厨房。
“怎么还剩这么多,”阿黎掂量着水壶的份量,“君箴阿姐,你没洗吗?”
“洗了呀,给你留的。”
“阿姐你这么好!我房间在我妈旁边,我家只有这两间能睡的卧室,今晚你只能和我睡了。”
阿黎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给程良君指方向。
“我待会就来陪你!”
程良君躺在吊脚楼的木床上,思绪万千。
床板是老木头,不软,但也没有想象中的硬。
也没有城里的窗帘遮光,窗外黑得很透,只有远处几声虫叫。
“我来噜~”阿黎翻身上床,“阿姐你睡过去点。”
“我们说点什么吧?”黑暗里,阿黎的声音软软的。
程良君侧过身,木板床吱呀响了一声:“你平时一直和采薇嫂呆在一起吗?”
“嗯,采薇嫂挺好的,就是她很忙。”阿黎往她这边凑了凑,“她以前在外面当护士,后来回来在我们这里当医生,是桑若大人让她当的。桑若大人说,回来了就为寨子里做点事。”
“采薇嫂为什么不在外面待着啊?”
阿黎沉默了一会儿。
“我听大人们聊天时说,采薇嫂在外面结婚,但是那男人对她不好,她就又回来了。”小姑娘的声音低下去,“她还说,外边的人瞧不起乡下人,把人当畜生用,天天要笑脸相迎,有时还要上夜班。”
黑暗里,阿黎忽然翻了个身,面朝着程良君的方向:“外面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吗?君箴阿姐?”
程良君没说话。
窗外的虫叫显得格外清晰。
阿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自顾自说下去:“桑若大人算是我阿妈养大的。不过她从来不和我们住一块,会有专门的人把饭送到她楼上去。”
程良君心里一动:“你说外边都是男人搞祭祀,那桑若是怎么当上巫女的?”
“因为桑若大人的阿妈是巫女呀。”阿黎的语气理所当然,“桑若大人的阿爸死了,她就夺了他的位置,一手操办寨子里的事。”
“她阿爸是巴代,也是村长。”阿黎顿了顿,“但是桑若大人一出生,他就死了,全靠她阿妈和我阿妈两个人把她带大。”
程良君听着,没插话。
“桑若大人刚生下来的时候,眼睛下面有两颗红痣,寨子里有些老人说那不是祥瑞,说是她把阿爸克死的。”阿黎的声音闷闷的,“我阿妈说,那时候很多人说闲话。”
“她阿妈叫伊玛,是个很厉害的人。”阿黎说起这个名字,语气里带了几分崇拜,“有人说她女儿不好,她就上去对骂。后来寨子里的男人排挤她,她还是把巴代的祭祀大权拿过来了,还专门把巴代这个职位改成了巫女,只让女人来当。”
程良君脑海里浮现出桑若的脸。
那双眼尾上挑的眼睛,眼下那两颗红痣。
“桑若姐姐好像经历了很多才能到那个位置呢。”阿黎轻轻说,“她阿妈对她要求也挺严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