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截了图。打开相册,里面有一个名为“清风”的文件夹,已经存了好几张照片——开学典礼上沈砚清坐在看台上的模糊截图、食堂里沈砚清端着餐盘的侧脸、论坛上沈砚清那句“下次不会了”的回复截图,还有净慈寺那张银杏树下画架一角的照片。
他把新截图加进去,按时间排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从三月十七到今天,从银杏树下到手机屏幕。时间不长,但每一帧都像刻在胶片上一样清晰。
“你在看什么?”
程砚的声音从对面床铺传来。顾行舟锁屏,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没什么。”
程砚已经躺下了,但显然还没睡。他翻了个身,面朝顾行舟的方向:“你是不是在看论坛?沈砚清那个帖子?”
顾行舟没有回答。
“你回了个‘知道了’,”程砚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什么都明白”的笑意,“你知道现在论坛上怎么说吗?他们说你们在一起了。”
“那是他们说的。”顾行舟的声音很平静。
“那你呢?你怎么说?”
顾行舟沉默了两秒。
“我没说。”
程砚笑了,没有再追问。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嘟囔了一句“你这个人真难聊”,然后闭上了眼睛。
宿舍安静下来。程砚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林墨在对面床铺翻了个身,秦淮的键盘声从书桌那边传来——他还在写代码,噼里啪啦的,像一种单调的白噪音。
顾行舟没有睡。
他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打开和沈砚清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记录还是前天晚上沈砚清发的那条“手机用得还习惯吗”和他回复的“嗯”。两条消息之间隔着一片空白,像两个人在不同的房间里,隔着一堵墙互相敲了一下,然后都停下来等对方再敲。
他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又删。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关掉了对话框。
但他打开了沈砚清的朋友圈。
沈砚清的朋友圈三天可见,最新一条是开学前一天发的,只有一张照片——净慈寺的银杏树,配文是一个句号。没有画架,没有山景,只有银杏树和天空。树叶还是绿的,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碎金。
顾行舟把这张照片放大,看了很久。
他知道沈砚清三月十七那天也在净慈寺。因为他在银杏树下画画的时候,看到了那个从石阶上走上来的人。灰色卫衣,头发翘着一撮,手里拿着手机,边走边看,然后抬起头,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
顾行舟记得那一瞬间。记得非常清楚。清楚到他能说出沈砚清当时站的位置、阳光落在他脸上的角度、他耳朵慢慢变红的过程。那一刻他的笔停了,不是因为他想停,而是手指自己松开了。
后来他在偏殿门口系红绳的时候,余光一直关注着那个人。再后来他把红绳“掉”在了石阶上——不是掉了,是放在那里的。放在那个人一定会经过的地方。
他捡起来了。他戴上了。
顾行舟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远处轻声说话。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说了一句:“你捡到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嘴角的弧度一直挂在那里,直到入睡。
论坛上的风向彻底变了。
手机事件的热度超过了之前所有的帖子。有人把沈砚清的澄清帖和顾行舟的回复截在一起,做了一张长图,配文“经管双璧·手机门全记录”。有人在下面评论说“这是我追过的最好看的连续剧,求加更”。
还有人发起了一个投票:“你觉得校草回复‘知道了’是什么意思?”选项有四个:A。礼貌性回复B。默认手机是院草送的C。默认和院草有暧昧关系D。以上都是。
投票结果出来的时候,71%的人选了D。
沈砚清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正在食堂吃早饭。他差点把豆浆喷出来。
71%。
他擦了擦嘴,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发呆。校园里的桂花开了,细细密密地藏在绿叶后面,不张扬,但香味飘得很远。他深吸了一口气,鼻子里全是桂花的甜。
他想起了顾行舟的沉香。醇厚,绵长,和桂花完全不同的味道,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两种味道放在一起应该很好闻。
手机震了一下。
**考古队队长**: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