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无且的嘴微微张开,脑子里一时转不过弯来。
不要声张,却让赵高知道?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怎么看都是矛盾的。
嬴政没有解释。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气息断断续续。
“你是太医令……怎么让他知道……你自己想办法。”
他停顿了一下。
“朕只要一个结果……赵高必须知道朕活不过三天……但这件事不能是你主动去告诉他的。”
夏无且跪在地上,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虽然是个太医。
但陛下的话他听懂了。
不能主动去说,但要让赵高知道。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让赵高自己来问。
而他只需要在被问的时候,表现出一个太医在得知皇帝將死时该有的反应。
他不需要演。
因为他是真的绝望。
“臣……明白了。”
嬴政闭上了眼,不再说话。
夏无且从车厢里爬了出去。
他从车门帘子下面钻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的腿是软的,脚踩在地上走了三步就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扶著轀輬车的车轮站了一会儿,才勉强稳住身子。
然后他顺著营地的边缘往自己的帐篷走。
走的很慢,肩膀塌著,脑袋低著,整个人的背影像一截被雨淋软了的枯木。
他走过了三顶帐篷。
第四顶帐篷的门帘后面,有一双眼睛在看他。
赵高的心腹。
那双眼睛盯著夏无且的背影,盯了整整十息。
然后帐帘放下了。
不到一刻钟,消息送到了赵高的车厢里。
“夏无且从轀輬车里出来的时候,脸色煞白,走路都走不稳。”
“回了自己的帐之后把门帘系死了,里面传出来打东西的声响,好像是在摔药罐子。”
赵高端著水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没有追问第二句。
把水碗放在案上,赵高起身走出了自己的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