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闭著眼,胸口起伏极其微弱,看起来確实睡过去了。
赵高低声试探了一句。
“陛下?”
没有回应。
又等了一刻钟,嬴政始终没有动静。
赵高缓缓直起身,膝行后退了两步,然后站起来,弯著腰一步一步退向殿门。
他的目光在退出去的过程中又扫了最后一遍。
帷幔拉开了,空的。
案面乾净,墨干了。
榻面平整,碗在榻沿。
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在迈出殿门的那一刻,余光扫到了案角的位置。
案角上放著一只碗。
不是药碗,是一只普通的水碗,碗里还有半口水。
嬴政身边没有伺候的人,三天来没有任何內侍被允许入殿。
那碗水是谁倒的?
赵高的脚跨过门槛时顿了半息,然后他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殿门合上。
脚步声沿著廊道往偏殿方向去了,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嬴政在龙榻上睁开了眼。
他盯著殿门看了三息,然后目光移向案角那只水碗。
他忘了收。
嬴政的眉心拧了一下。
那碗水是他昨夜放给陈尧喝的,陈尧走后他把碗端到案上,想著等天亮让人来收。
结果赵高来的太早。
赵高看到那碗水了吗?
看到了。
嬴政確定他看到了,因为赵高跨门槛时停了那半息。
但一碗水能说明什么?
什么都说明不了。
一个病人口渴自己倒碗水喝,天经地义。
嬴政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不是因为担心露馅,而是因为他不允许自己再犯第二次这样的疏忽。
他侧过身,看了一眼龙榻內侧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帷幔拉开了,光照进来了,那个角落比之前明亮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