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面是乾净的,墨砚是乾的。
地面上没有多余的器皿,没有多余的被褥,没有任何不该出现的东西。
他的心腹说殿內有走动声,有金色的光。
但此刻殿內只有一个半死不活的皇帝和一碗没喝完的药。
赵高的目光往龙榻深处看了一眼。
榻面铺的很平整,引枕摆在正中,褥面没有多余的褶皱。
只有嬴政躺著的那一半有凹陷,另一半平平展展的,没有被人碰过。
赵高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嬴政先说话了。
“朕昏了几日了?”
声音很弱,气息断断续续,刚从一场漫长的昏睡里醒过来,连时间都分不清了。
赵高的脑子转了一圈。
“回陛下,自陛下病重至今,已有三日。”
嬴政微微点了点头,眼皮又往下沉了沉。
沉默了几息。
然后嬴政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在自言自语,又在说给谁听。
“朕梦见了扶苏。”
赵高的指尖抖了一下。
那个抖动极细微,如果不是嬴政透过半合的眼缝一直在盯著他的手,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但嬴政看见了。
他看的清清楚楚。
赵高右手食指的第一个指节,不受控制的弹了一下。
嬴政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闭上了眼,呼吸重新变得浅而缓慢,又要昏睡过去。
赵高跪在地上,膝盖压在青砖上,整个人一动不动。
梦见了扶苏。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转。
陛下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是真的做了梦隨口一提?
还是在暗示什么?
赵高的后背开始出汗。
殿內安静了很久。
久到赵高的膝盖发麻,小腿开始发酸。
他偷偷抬了一下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