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廷站在姜棉身后,见她杯里的热水浅了,便拧开暖水瓶又给她添了半杯。
姜棉瞄了他一眼。
陆廷立刻会意,拿过桌边那只新的搪瓷杯倒了半杯热茶放到许阳面前。
许阳怔了一下,连忙双手接住。
“谢谢。”
姜棉这才开口,“跑一路,喝口热的。”
许阳捧著杯子,手指贴著杯壁,心里那股堵著的劲儿忽然有点冲鼻子。
他赶紧低头喝了一口。
茶水很烫,烫得他眼眶都有些发酸。
王兴德把稿子翻到第三页,突然抬头。
“你这篇稿子……羊城商业周刊会让它见报吗?”
许阳沉默片刻,“我现在不能保证。”
王兴德脸色又沉了些。
许阳马上补了一句,“但我一定会爭取。”
“我会先把採访笔记、底片目录、帐本摘录都誊一份留底,再按社里的流程递稿。”
“方主编不发,我找总编辑。”
“如果总编辑也压著,我就找带我入行的老师傅,请他帮我往省里宣传口递。”
“再不行,我就换个地方投。”
他说这话时没有拍桌子,也没有喊口號,可每个字都落得很诚恳。
“王厂长,姜同志,我刚才看见这份报纸的时候,真觉得丟人。”
“我以前一直觉得记者这两个字代表著正义,结果这份报纸给我上了一课。”
“它告诉我,有些人的笔,真的能闭著眼把脏水泼到別人饭碗里。”
王兴德脸上的火气又慢慢散了。
他把稿纸放下,重新坐回椅子上。
“年轻人,你別怪我刚才火大。”
“厂里这几百號人,刚把劲儿鼓起来。”
“他们以前只知道织布,发工资,等指標。”
“好不容易做了自己的牌子,刚有点奔头,就被你们报纸写成歪门邪道。”
他把报纸往旁边一扔,“这东西,有时候比刀还厉害。”
许阳低声接了一句,“所以,我更不能装没看见。”
姜棉看著他,原本懒散搭在杯沿上的手指轻轻停住,人也坐直了些。
“许记者,你想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