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是带著黑材料来核查我们的,后来自己发现材料对不上,还把那份东西拿给我看了。”
王兴德转头看向许阳,火气没全消,但到底是压住了几分。
“我们见过?你昨天还在棉丫头家大席上蹭吃蹭喝?”
许阳脸色有些发烫,但还是点了点头。
“见过。”
他说完,把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一个黑皮笔记本。
一叠写满字的稿纸。
一卷用牛皮纸包著的胶捲。
还有那张被他折过好几次的负面材料。
许阳把稿纸整理好,双手放到桌上。
“这是我昨晚起的初稿,今天早上看完鱼塘和菌菇棚之后,又补了一部分採访记录。”
“题目叫,《五十六元的体面:东方华裳和红星大队的冬夜》。”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王兴德原本还冷著脸,可听到这个题目时,眼底明显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拿稿子,只是盯著许阳。
“你写了什么?”
许阳把稿纸往前推了推。
“写红星大队的乔迁席。”
“写三十六桌席面,写村民为什么愿意帮忙。”
“写鱼塘黑板上每天记水温,写菌菇棚里按工时和斤数记帐。”
“也写东方华裳五十六块钱一套,不是为了抢谁的高级市场,是为了让普通老百姓第一次买到不靠布票、不靠关係、也穿得出去的成衣。”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
“我还准备把纺织厂的裁剪、缝纫、质检流程补进去。”
“材料里说东方华裳没有生產能力,这一点,我必须亲眼核实。”
王兴德喉头动了动,他伸手拿起第一页。
纸上字跡有些急,个別地方还有划掉重写的痕跡。
可第一段就让他手指停住了。
“腊月二十六夜里,红星大队的煤油灯亮到很晚。”
“我原本是带著一份批判材料来的,可在落笔之前,先看见了三十六桌席面,也看见了这个山村的人。”
王兴德继续往下看。
越看,他手上的力道越轻。
办公室里没有人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