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路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坑坑洼洼的黄泥路。
前几天刚下过一场冬雨,路面还没彻底干透,车辙印里全是积著浑浊的泥水。
吉普车底盘高,碾过去只是顛了几下。
奔驰轿车就不一样了。
虽然是顶级豪华轿车,但这时候的底盘悬掛调校远没有后世来的舒適。
第一个坑,钱伟民的后脑勺磕在座位头托上。
第二个坑,他整个人从真皮座椅上弹了起来,后脑勺咣一声磕上车顶。
第三个坑,泡著枸杞的保温杯从后座滑到了地上。
“我顶你个肺!”钱伟民死死抓住前排座椅靠背,牙齿咬得咯吱响。
“这路是拖拉机走的还是人走的?!”
副驾驶的阿成扭头想说什么,后轮猛地一个打滑,车身横向甩了半个身位。
阿成的脑袋撞在车窗上,直接把想说的话撞回了肚子里。
到了村口,情况进一步恶化。
前些天村里水牛群从这条路经过,几十头水牛把路面踩成了月球表面。
泥坑套泥坑,坑底还泡著水。
吉普车减速慢行,小心翼翼地绕著最大的几个坑摸过去。
奔驰司机没这经验。
前轮刚碾过一个浅坑,后轮就结结实实地栽进了一个被牛蹄子踩出来的深坑里。
轮胎原地空转。
泥浆扇形飞溅,鋥黑的车漆瞬间糊成了迷彩涂装。
引擎嗡嗡嘶吼了三声,车身纹丝不动。
钱伟民脸色发黑。
阿成和阿海推开车门下去查看情况,两双鋥亮的黑皮鞋“噗嗤噗嗤”踩进烂泥里,裤脚管当场报废。
这动静惊动了刚好赶著水牛路过的老赵头。
老赵头七十多了,黝黑乾瘦,头上裹著块灰不溜秋的毛巾,手里握著根竹条。
他身后跟著一头膘肥体壮的大水牛,犄角上还掛著一根乾草。
老赵头看到那辆陷在泥坑里的“大铁壳子”,先是嚇了一跳,赶紧抡起竹条想把牛赶远点。
毕竟他现在也算是见过世面,知道这铁壳子金贵得很,要是牛角蹭掉一块漆,把他老赵头卖了也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