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
又是大卡车!
张大爷连碗沿贴著嘴唇都忘了吸溜,瞪著一双浑浊的眼,直勾勾地盯著卡车车斗。
待卡车停稳,车斗上的帆布被掀开,所有人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晨光下,那一捆捆大大小小的镀锌钢管闪烁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旁边几个大木箱子里,装满了黄澄澄的纯铜高压阀门,散发著这个年代独有的工业厚重感。
“我的个老天爷……”李婶手里的老面馒头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她愣是没想起来去捡。
这可是这八十年代初,別说几百米的镀锌水管和纯铜阀门。
就是家里的铁锅烂了个窟窿,还得找补锅匠拿铁水补补接著用。
铁在这时候虽然远不如60年代稀缺,但依然是十分珍贵的物件。
而这些镀锌水管,属於绝对的计划內战略物资。
没有批条,没有指標,就算手里攥著金条你都买不来一根铁管子!
可现在,这些连城里都不一定能用上的宝贝,就这么直挺挺地拉到了他们这个鸟不拉屎的穷山沟里!
“哐当!”
带头的吉普车驾驶室的门被推开。
陆廷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长腿一迈,利落跳下车。
“二狗子!”陆廷大吼一声,嗓门震得树上的枯叶扑簌簌往下掉。
“哥!”二狗子激灵一下窜了出来,腰杆挺得笔直。
“你带上村里壮实的劳力上车卸货,管子重,都互相搭把手!”
“卸的时候注意著点钢管的螺纹,別磕坏了!”
陆廷没有废话,交代得清清楚楚,句句都在点子上。
村里十几个小伙子和壮汉听完,一个个红光满面,挽起袖子就往车上爬。
那干劲比过年分猪肉还足。
安排完卸货工作,陆廷那一身生人勿近的悍匪气场消散。
他大步流星地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那一侧。
伸出粗糙宽厚的大手,稳稳拉开车门。
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垫在车门顶框上,怕磕著里面人的脑袋。
那张刚才还绷著脸发號施令的硬汉脸庞,此刻柔和下来。
男人声音放轻,语气里全是纵容和宠溺,“棉棉,醒醒,到家了。”
“慢点下,这片地上有泥坑,踩实了再走。”
这惊人的反差一出,正撅著屁股卸钢管的村民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把管子砸脚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