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光闻这味儿,他就知道绝不是凡品。
陆廷看了姜棉一眼,见媳妇点头,这才把背篓卸下来,掀开上面盖著的几层杂草。
半筐子没开伞的黄樅菌露了出来。(有一半给了王厂长和县委当样品了。)
一个个肥嘟嘟、圆滚滚,菌盖呈现出完美的橘红色,带著深山老林里特有的松针清香和泥土芬芳。
这种品相,別说吃,就是看著都觉得贵气逼人。
“我的亲娘舅……”刘一手搓著两只油乎乎的大手,想摸又不敢摸,“这是极品黄樅菌啊!”
“这成色,这味……我当了半辈子厨子,还是头回见这么標致的!”
“姜同志,咱们是老交情了。”刘一手也不含糊,直接挡在背篓前。
“这一筐我全包了!我不占你便宜,一块钱一斤!现结!”
旁边切墩的小徒弟嚇得刀差点切手上。
一块钱?
现在的猪肉才八毛一斤,大白菜两分钱一斤。
这一斤蘑菇顶一斤半猪肉?
姜棉却轻笑一声,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把青草盖了回去。
“刘大厨,这可不兴卖啊。”
她声音软糯,却透著一股子让人无法反驳的劲儿。
“这东西在咱们这儿叫黄樅菌,但在洋鬼子那,这叫——orientaltruffle。”
姜棉嘴里蹦出几个刘一手听都没听过的洋文单词,只是光听著就感觉唬人。
“这是要打包送去省城,然后坐飞机出国赚外匯的好东西。”
“每一朵都是登记在册的,那叫『战略物资。”
“外……外匯?战……战略物资?”刘一手张大了嘴,舌头都有点打结。
这年头,啥东西只要沾上出口、外匯这几个字,那就是镀了金身,是政治任务。
“这对外的口径,是给洋人皇室吃的皇家贡品。”姜棉忽悠起人来脸不红心跳。
“我要是把这批货卖给您炒了菜,万一外贸单子上少了数,那可是破坏国家创匯的大计。”
刘一手一听这话,脸瞬间垮了下来,那表情比丟了钱还难受。
这可是极品啊!只能看不能吃,这不是要了厨子的命吗?
看著火候差不多了,姜棉话锋一转。
“不过嘛……”
她从陆廷的背篓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著几十朵差不多品相的菌菇。
“正品是不能动,但这些筛选下来的『瑕疵品,咱们自己人倒是可以尝尝鲜。”
姜棉把布袋往刘一手怀里一塞,“刘大厨手艺好,帮我们验验货?”
刘一手捧著那袋“瑕疵品”,仔细一看,这哪是瑕疵啊?
个顶个的饱满,这分明也是顶级的尖货!
那种失而復得的惊喜感瞬间衝上头顶。
“得嘞!您就瞧好吧!”刘一手嗓门瞬间高了八度。
“小张!把二號包厢腾出来,我要亲自下厨!”
这就是姜棉的高明之处。
如果是直接卖,刘一手虽然会买,但那是买卖关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