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烟嘴上不客气,可面上功夫做得很周到,茶和点心都叫人上了最好的,然后让一众宫女都退下,开门见山道:“平陵侯吩咐你对皇后娘娘下手了么?”
董贵妃被她这一问惊到了,立马就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她凭空长出一点脑子来。照烟既然问了,必然是心中有把握。
可对着照烟好好说一句“是”董贵妃又觉得憋屈,于是语气很冲地问道:“你这又是哪里知道的?”
“嘘。”照烟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眼神冰冷看着董贵妃,“贵妃娘娘想我们今日的谈话传到皇上耳朵里去么。”
提到承宁帝,董贵妃果断闭嘴了,再开口时声音低了八度:“单凭我问了一句皇后娘娘喝什么药便怀疑,你也太敏感些了吧。”
照烟默然。
她的确最近比较敏感,因为她知道,韩燕喝的那碗药的确是不正常的。
照烟无视了董贵妃的质疑,道:“自然还有其他原因,我劝贵妃娘娘不该问的还是不要问。贵妃娘娘同皇后向来不睦,这是宫里都知道的,不过我想贵妃娘娘还没有敢出手杀人的胆子,是谁在背后唆使你?平陵侯想做什么?”
董贵妃不吭声,只要她咬死了不承认,照烟没有证据也不能将她怎么样。
可紧接着她便听照烟道:“平陵侯应当与纪大人有着联系,他们要除掉皇后。”
董贵妃往嘴里放点心的手滞在空中,一时间忘了咀嚼,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董碑是吩咐过她,可以找时机对韩燕下手,正巧钟烟的死让韩燕大病一场,这个时候毒死她,大可以将责任推给这场病,只要打点好太医署的人,便能神不知鬼不觉。
可董碑具体在做什么事情董贵妃是不知道的,哥哥从来不让她沾朝堂上的事,只偶尔让她给承宁帝吹吹枕边风,或者在宫里帮点小忙。
让韩燕去死是董贵妃多少年的心愿了,于是那天受到吩咐,她毫不犹豫便答应了下来,至于董碑什么目的,她没想过,也不关心,她只知道等韩燕死了,皇后之位八成就落到了她的手里。
照烟构不成威胁,说到底那是个什么都没有的民女,一世荣华全都仰仗承宁帝一人,跟她不一样,她董贵妃还有整个董家,即使权势不如当年,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当然,这不代表她认为承宁帝不是她的。
因着董家先辈在先帝那里还有几分恩情,董碑玩弄几下权势,只要不做什么谋国弑君过火的事,就影响不到董贵妃的好日子。
董贵妃将照烟一整串话在脑子里跑了半天,才理清其中的信息,难以置信地问道:“所以你也……”
照烟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平陵侯没同贵妃娘娘说过。”
“是没同本宫说过,否则本宫也不会……”
也不会处处为难你。
后半句话董贵妃收回去了。不管怎样,她不喜欢照烟就是不喜欢,打死也不愿意跟这个抢了她男人的女人说半句软话。
“那你今日费尽周折同本宫说这些,是想怎么样?”
董贵妃确定了照烟与自己目的相同之后,心里有底了,抬着下巴又露出一副盛气凌人高贵冷艳的样子。
照烟心中觉得好笑,但面上依旧平静道:“不用劳动贵妃娘娘了,各处有我盯着,事情我已经做到一半,贵妃娘娘半路掺和进来反而容易出纰漏。”
董贵妃半信半疑,然而想到前些日子照烟往皇后宫里去得甚是频繁,已经到了一种不正常的地步——她先前也没见照烟跟韩燕关系有多好。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如此看来应当是没错了。
世界上有些信任总是莫名其妙,董贵妃这样的算一种,钟煜那样的又算一种。
自从那日他告诉纪殊倭寇的事之后,纪殊便好像对此事颇感兴趣似的,时常便要跑到誉王府盘问钟煜一番,看有没有毛言皆的小道消息。
东瀛自从见识了一次大郢官府的迟钝之后愈发得寸进尺了,可悲的是,官府奈何不了他们。
那帮倭寇的机动性很高,打了就跑,不打也跑,根本不给官府反应的机会,很多时候伪装成海岸良民或商人,更让官府措手不及。
眼见东海沿岸越来越混乱,重压之下,承宁帝下令关闭了东海沿海所有港口,只留了长江下游南河郡一处,重兵看守,出入人口都严查。
京城的风言风语屡禁不止,久而久之居然有大郢要和东瀛交战一说。
不知是不是人多力量大的原因,那些茶余饭后的闲话居然成了真——倭寇首次劫掠沿海村庄后的第三个月,即承宁十六年五月初六,钟煜再次从毛言皆那里得到消息,东瀛正式出兵了。
事情的起因可谓乱七八糟,先是南河郡某日查入境交易的东瀛人时扣下了几个,怀疑他们一次带的交易物超过了双方规定的数目,究竟有没有超过不知道,后来那几个东瀛人与南河郡港口官员打起来了,那平日里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大人在关键时刻居然爆发出了超人的力气,不用等到官兵上场,凭一己之力便砸爆了一个东瀛人的脑袋。
这一定是位进过少林寺的文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