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暗处,张德胜听闻了风声,早已是如惊弓之鸟,迅速掐断了所有明面上的联繫,將自己缩回了阴影之中,只当是这阵风头紧,暂且蛰伏,却不知那张无形的大网,虽未落下,却已是悬在了头顶。
*
京郊,畅春园。
与城內荣国公府的鸡飞狗跳、哭天抢地截然不同,此地,却是一片肃穆而又热切的景象。
工部特设的演武场上,一台庞大的、略显粗糙的黑色铁傢伙,正静静地趴在特製的轨道上。
这是大乾工匠,耗费无数心血,依照那图纸仿製出的第一台蒸汽机车头。
虽不如英吉利那般精巧,甚至有些笨重,焊缝处还露著粗糙的痕跡,但它————是属於大乾的。
贾环一身青色官服,身姿挺拔,正立於那庞然大物之侧。
在他身后,是宏歷、宏昼等一眾瞪大了眼睛、满脸好奇的皇孙,以及九皇子庆糖和工部的数位尚书、侍郎。
“贾师傅,这————这便是那能自行奔跑的铁牛?”
宏昼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摸那冰冷的连杆,却又被那滚滚的热浪逼退了回来。
“正是。”
贾环微微頷首,目光平静而深远:“殿下,此非铁牛,乃是“火车”。”
“火车?”
“以火为力,驱车而行。”
贾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此物若成,日后我大乾之粮草、兵马,瞬息可达千里之外。无论是北疆之防,还是江南之运,皆將由此改写。”
九皇子庆糖在一旁,虽是心中仍对贾环有些芥蒂,但此刻看著这自己督造出来的大傢伙,亦是忍不住满脸红光,得意洋洋地插话道:“那是自然!本王这几个月,可是没少费心思。如今这东西能动起来,那都是本王——
“”
他话未说完,只听得工部尚书一声令下。
几名赤膊的工匠,奋力將煤炭铲入炉膛。
火焰升腾,黑烟滚滚。
“况且——况且一”
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巨大的飞轮,缓缓转动了起来。
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缓缓前行、喷吐著白气的钢铁巨兽所吸引。
那股子无可匹敌的力量感,那种震颤大地的轰鸣声,让在这畅春园內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宏歷死死盯著那喷吐著白气的活塞,眼中满是震撼与思索。
这便是贾师傅所说的————“力”?
无需牛马,仅凭水火,便能生出如此巨力?
他转头看向贾环,只见贾环负手而立,目光並未停留在那蒸汽机上,而是目露沉思之色。
蒸汽机只是第一步,水师、海船,乃至枪、炮————
这才是硬杆子。
只是不知,如今的贾宝玉————又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