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失態之下,竟是忘了尊卑,那声音带著几分哽咽:“————又恐你如云中君,高居九天,让我可望而不可得!”
“贾环————你如今,於我,便如那山巔雪————”
她猛地抬起袖,缓缓拭去眼角的泪水。
秦可卿竟是连礼也未行全,猛地一转身,提著那竹篮,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离了此地。
贾环静静地看著她那狼狈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缓缓放下车帘,隔绝了那满巷的春色。
许久。
“走吧。”
*
秦府。
秦可卿失魂落魄地踏入那扇半旧的院门,那竹篮早已不知何时,被她丟在了何处。
“回来了?”
堂中,秦业正捧著一卷书,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眉头一皱。
秦可卿“噗通”一声,竟是直直地跪在了秦业面前。
“爹!”
“你这是做什么?”
秦业嚇了一跳,连忙起身要扶。
“爹!”
秦可卿却是不肯起,她仰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那双眸子里,满是决绝:“女儿————女儿不孝!”
“女儿想嫁给贾环贾大人!”
她重重一叩首,那声音沙哑:“便是————为他做妾,女儿也心甘情愿!”
“你————”
秦业只觉得心头苦涩,儿子如此,如今可卿也到了成亲的年纪,却一腔心事————都牵掛在那没有缘分的人身上————
正此时,一声讥誚的冷哼,忽地从里间传了出来。
只见秦钟一身锦衣,长相阴柔,正倚在门框上,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姐姐,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我当你是何等清高,闹了半天,竟是这般————不要脸?”
“寧可与人为妾,也不肯做人家的正头太太?姐姐,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弟弟我看不出来么?”
“你不过是看上了贾环如今的权势和地位罢了!”
“你这般做派,与那杏花楼里的粉黛,又有何异?!”
“你住口!”
秦可卿闻言,心尖便忍不住一颤。
她虽是养女,但自问也把秦钟当亲弟弟养,可如今秦钟性子愈发乖戾,这般诛心之语听在耳中,秦可卿岂能没有感觉?
“我便是贪慕权势,那也是堂堂正正,求爹爹做主!”
“那你呢?!”
秦可卿咬著唇瓣,便冷笑一声:“你当真以为,你在外头做的那些腌臢事,便无人知晓了吗?”
“你与那起子不知来路的男人廝混,搅合在一处,难道————就是件光彩的好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