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她只被贾宝玉那疯魔的模样,嚇得浑身发冷,下意识地便死死抓住了贾环的胳膊,整个人都躲在了他的身后。
贾环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要看的,已经看到了。
贾宝玉与张德胜,果然是搅合在了一处。
他那双眸子,扫过那满地的狼藉。
他不再多看一眼,拉著早已嚇得白了脸的黛玉,转身便走。
“张掌柜。”
“看来,宝二爷今日是当真不便。”
“这杯酒,本官————怕是无福消受了。”
“告辞。”
“哎!贾大人!贾大人息怒!”
张德胜只觉得浑身冷汗都冒了出来。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贾宝玉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发了这等疯病。
这————这岂不是將他这好容易才搭上的天梯,生生给踹断了?
张德胜也顾不得那满堂的狼藉,连滚爬地便追了出去,一路点头哈腰,满脸堆笑,那姿態,比在东四牌楼时还要卑微百倍:“贾大人,您千万莫要动怒!都是那宝二爷酒后失德,是小的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啊!”
“贾大人,您慢走,您慢走————”
贾环却似是未闻,径直拉著黛玉下了楼,在那张德胜惶恐的目光中,登上了马车。
*
马车缓缓启动,隔绝了外头的喧器。
车厢內,一片沉寂。
黛玉依旧是惊魂未定,那抓著贾环衣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来,隔著那层帷帽,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厌恶与————后怕。
“环————环兄弟————”
“那————那便是————宝二爷?”
贾环“嗯”了一声,自暗格中取出一只乾净的帕子,递了过去。
黛玉没有接,只是那声音里,已是带上了几分哭腔:“他————他怎会和那等醃。不堪的海商,还有那些————那些鶯鶯燕燕————混在一处?”
“他————他怎能动手打人?”
黛玉只觉得心中那点仅存的、对过往的念想,在这一刻被摔得粉碎。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水眸中,满是愤怒与失望:“他还时常说什么女儿是水做的骨肉”,说什么污浊男儿郎”
“我瞧他————我瞧他才是这世上最藏污纳垢、最腌臢不堪之人!”
她那抓著贾环衣袖的手,收得更紧了。
黛玉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与惶恐:“环兄弟————”
“你————你可千万別学他————”
“你可千万————別变成他那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