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什么薄酒,分明是一处红粉骷髏的销金窟!
“诸位,诸位!”
张德胜满脸红光,拉著贾环便往里走:“快来瞧瞧,我將哪位贵人请来了?”
“这位,便是我大乾朝的六元及地,南书房行走,如今协理户部清查田赋,更是皇孙西席的—贾环,贾大人!”
此言一出,满堂的喧譁声,瞬间一滯。
那些个肥头大耳的海商们,皆是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便推开了怀中的粉黛,一个个神色慌张地站起了身。
他们再如何胆大包天,也知晓眼前这位,是如今京城里,轻易得罪不起的贾环。
而就在那主位之上。
一个身著月白杭绸直裰的身影,正被眾星捧月般地围在中央。
他一手端著酒盏,一手搂著个红衣女子的纤腰,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亢奋的潮红,正摇头晃脑地高谈阔论,儼然是此间的主人公。
不是贾宝玉,又是何人?
张德胜高声一喊,贾宝玉亦是得意洋洋地转过头来,似是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时打断他的雅兴。
可当他看清那立於门口,一身青色官服,面色冷淡的贾环时————
贾宝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人当头一棒,那满腔的酒意与得意,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冰凉的恐惧。
贾环?
他————他怎会在此处?!
紧接著,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贾环身旁那道熟悉的身影之上。
那身姿,那气度,纵使隔著一层薄薄的帷帽————
是林妹妹!
贾宝玉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一颤,那张本就苍白的脸,“唰”地一下,再无半分血色。
他————他竟是被林妹妹,亲眼撞见了他在这等醃不堪的场合,与这起子商贾、粉黛————混一处!
“爷————您怎地了?”
怀中的红衣女子见他神色大变,只当他是酒意上涌,依旧是腻著嗓子,娇笑著便要往他身上靠:“爷,您再喝一杯嘛————”
“滚!”
一股莫大的羞愤与恐慌,猛地衝垮了贾宝玉那仅存的理智。
他仿佛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是一脚,狠狠踹在了那女子的心窝之上!
”
那女子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屏风之上,又摔落在地,一口酒水便喷了出来。
满堂死寂!
“下贱的东西!”
贾宝玉犹不解气,那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女子,声音悽厉,也不知是说给谁听:“谁准你这等污浊之物,碰我的?”
“滚!都给我滚出去!”
他状若疯魔,竟是將桌案上的酒菜,“哗啦”一声,尽数扫落在地。
一时间,瓷器碎裂之声,女子的尖叫声,商贾的惊呼声,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