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那只搁在御案之上的手,却是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不是贾政、贾赦那等蠢物。
他几乎是在贾环开口的瞬间,便已然听懂了这艘小小船模背后,所蕴含的————足以改变如今大乾水师局面的力量。
“t字战法————以线对点————”
康帝缓缓站起身,踱步至那船模之前,神色明灭不定。
正此时。
却见贾环看著康帝的背影,倏地微微嘆息:“陛下,臣今日斗胆呈上此物,实乃是有所感怀。”
“臣在想,若我大乾水师,亦能有此等坚船利炮————”
“又何愁那海外红毛番、英吉利之流,敢在我大乾海疆之外,屡屡生事?”
“更何愁那起子利慾薰心、胆大包天的海商,敢借著我朝海防之疏漏,將那害人的福寿膏,偷渡入境,毒害我大乾子民?”
“便是那沿海一带,屡禁不止的海匪,亦可藉此雷霆之势,一扫而清。”
“福寿膏?”
康帝猛地转过身,他的声音听不出半分喜怒,却显得微微沉凝:“贾环。”
“你————知道了什么?”
贾环此事,见火候成熟,便缓缓吐露出昨日的所见所闻:“————也正是如此,臣与昔日故交寒暄起来。言语间,郑兄提及广州十三行,名曰张德胜的海商,在广州时便行事诡秘,似是与那福寿膏脱不了干係————”
“而如今,此人竟又来了京城。”
“好,好一个广州十三行————”
康帝冷笑一声,他缓缓转过身,竟然难辨喜怒,径直朝著暖阁深处走去,只是开口说了一句:“贾环,你隨朕来。”
贾环心中一动,连忙起身,敛袍跟上。
穿过一道暗门,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间更为宽的密室。
密室正中,悬掛著的,赫然是一副巨大无比的————
《大乾海疆万里舆图》!
康帝背负双手,立於那舆图之前,双目锐利宛若鹰隼:“贾环,你可知,朕为何————迟迟不动那广州十三行?”
贾环垂首:“臣,愚钝。”
康帝的手指,缓缓点在了舆图之上,那一片蔚蓝的海疆。
他的声音,带著几分萧索:“青海平叛,看似大捷,实则————已是掏空了国库这几年的积蓄。”
“朕,何尝不知那福寿膏之毒?何尝不知那海商之贪?”
“只是————”
康帝的手指,缓缓划过舆图,点在了定海关、江海关、泉州关————
“朕,原是有意,待国库丰盈之后,便效仿太祖,重开定海、江海、泉州三地,为新通商口岸,以海贸之利,充盈国帑。”
“用口岸间的竞爭,防止广州十三行之垄断,同时增加国帑收入。
“只可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康帝缓缓闭上眼:“你那《四柱清册》,虽是利器,却也已是得罪了满朝勛贵。如今若再开海禁,严查福寿膏,只怕——————朝堂震盪,非是社稷之福啊。”
“陛下圣明。”
贾环低声道。
他心中瞭然,康帝这未尝不是妥协。
先以清查田赋,稳住“里子”。
至於海贸这“面子”,只能暂且搁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