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胜故作为难地嘆了口气:“唉。实不相瞒。二爷,如今这广州十三行,盯著这海上买卖的,可不止草民一家。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入这行当。”
“草民今日是冒昧前来,亦是仰慕二爷的才情与荣国公府的体面,这才斗胆,將这桩天赐的良机,捧到了二爷面前。”
“二爷。您可得早下决断啊。”
“若您不愿,草民也只好另寻他家了。只怕到那时,二爷您再想入这行,可就难了。”
贾宝玉闻言,心中那点犹豫,顿时便被这股子压迫感衝散了。
他只觉得这若是不应,便是错过了天大的富贵。
“张掌柜。”
贾宝玉缓缓站起身,在书房內渡步,那模样,儼然是在学著贾政的做派,沉吟许久。
“此事兹事体大。你且容我思量两日。”
“使得,使得。”
张德胜见他已然上鉤,心中暗喜,连忙起身,恭敬一揖:“那草民,便在福来酒楼,静候二爷佳音。”
说罢,便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
张德胜自那荣国公府的外书房而出,脸上那股子諂媚的笑容,瞬间便敛了个乾乾净净。
他坐上马车,那双精明的眸子里,满是几分嫌恶,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呸。什么衔玉而生的爷,还摆出那架子来,真当自个儿还是个爷了?”
“不过是个连毛都没长齐的蠢蠹罢了,三言两语,便被哄得找不著北。”
马车一路疾驰,竟是停在了京中一处毫不起眼的酒楼后门。
张德胜下了车,熟门熟路地穿过油腻的后厨,上了二楼的一处雅间。
雅间之內,早已是高朋满座。
细看之下,竟是京中数家大商行的掌柜,皆在此处。
“张兄,如何了?”
“那荣国公府的宝二爷,可上鉤了?”
张德胜见状,亦是得意一笑,他端起桌上的酒盏,一饮而尽,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诸位放心。”
“那贾宝玉,不过是个银样枪头,中看不中用。如今更是被那菸癮和巨款逼得走投无路,这送上门的肥肉,他岂有不吃之理?”
“好。”
满座商人闻言,皆是抚掌大笑,那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亢奋。
“这张兄当真是好手段。”
“有了这荣国公府的宝二爷背书,咱们这桩买卖可就算是成了大半了。”
一人压低声音,那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如今这荣国公府虽是不比当初,可那一门两国公的大旗,还没倒呢。那贾政、贾赦虽是白身,可到底还是国公爷。”
“咱们將来,借著他的名头,往那沿海贩些福寿膏————”
另一人亦是嘿嘿冷笑:“即便是將来东窗事发,有这国公府在明面上顶著,那天大的雷,也落不到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的头上啊。”
“说到底,这帮天潢贵胄,便是烂到了根子里,那也比咱们要体面得多————”
“是极,是极。”
一时之间,桌面上推杯换盏,觥筹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