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满堂的欢笑,落在探春的耳中,却是何其的刺耳。
她静静地坐在那儿,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其乐融融的祖孙三代,又垂首,落在了面前那只打开的锦盒上。
盒中,一支赤金镶红宝的步摇,正静静地躺著,流光溢彩。
可探春的心中,却是冰冷一片。
她心中忖度下,只觉得这一幕何其讽刺?
贾宝玉给了她这些金玉珠宝。
是,可那又如何?
如今这满京城里,谁人不知,荣国公府的三姑娘,先是被赵太宜人当眾斥责,后又被那兵部的卓家上门退婚?
她贾探春,如今早已不是那个才情卓然、敏慧过人的三姑娘了。
她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罢了。
这点子釵环首饰,又能弥补得了什么?
她抬眼,看著那喜笑顏开,仿佛早已忘了她这个孙女所受奇耻—大辱的老太太,看著那满心满眼只有儿子的王夫人。
探春只觉得,自己这一腔委屈,竟是错付了。
一旁的迎春见探春神色黯然,心中亦是微微一嘆。
她低头看著自己面前的锦盒,心中瞭然。
若非圣上赐婚,只怕她如今的下场,比三妹妹好不了多少。
她心中暗忖,宝玉终究是走上了这条路。
只是,这商贾营生,纵使能赚得万贯家財,又岂能与那仕途权柄相提並论?
若是能入仕做官,又有谁,愿意去做这被人瞧不起的买卖呢?
她这般想著,目光却不由得瞥向了角落里。
只见四妹妹惜春,依旧是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
她竟是连那锦盒都未曾打开,仿佛眼前这满堂的闹剧,皆与她无关,只低著头,拨弄著腕上的一串菩提子。
正当这荣禧堂內,眾人心思各异,贾母与王夫人喜极而泣之时一外头的小廝,忽地又是一阵脚步声响,只是这一回,那声音里,竟是带著几分难言的亢奋与诧异。
“老太太,太太,宝二爷。”
那小廝衝进门来,竟是连礼都忘了行,满脸通红地嚷道:“外,外头,有、有客拜访。”
王夫人闻言,眉头一皱,不耐烦道:“慌什么?如今这光景,还有谁。”
“是、是皇商。”
那小廝激动地喊道:“是广州十三行的大客商。指名道姓的,说是要来拜访宝二爷,商议营生大事。”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贾母与王夫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敢置信的欣喜。
自打贾家出事,荣国公府门前早已是门可罗雀,那些个趋炎附势之辈,避之唯恐不及。
说起来,近日来,这竟是头一个主动上门拜访的。
尤其————这还是广州十三行的皇商。
“快,快请。”
贾母几乎是“噌”地一下便坐直了身子,那张蜡黄的脸上,竟是泛起了一抹异样的红光。
王夫人亦是喜不自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