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若不武断?!”
贾母的声音悽厉,宛若泣血:“我若不舍了这张老脸,舍了这身誥命!如今你们父子二人,便是在那菜市口,等著挨刀的死囚!”
“你这孽障!你只想著你的仕途,你可曾想过我的玉儿?!若非是你將他逼上绝路,若非是你那利慾薰心的军功”,他岂会————岂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你————你竟还敢说我武断?!”
“我贾家————我贾家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自私自利、狼心狗肺的畜生啊!”
贾母捶胸顿足,一口气没上来,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贾宝玉早已被眼前这一幕嚇得魂飞魄散。
他从未见过贾母发这般大的火,更未见过她打父亲。
这比在大理寺天牢里,还要让他感到恐惧。
他哆哆嗦嗦地爬起身,连滚爬地逃离了这令人窒息的荣禧堂。
贾宝玉一路落荒而逃,回至自己那早已冷清的院落。
他“砰”的一声关上房门,背靠著门板,缓缓滑倒在地。
天牢里的腥臭、父亲脸上的巴掌印、祖母那悽厉的哭嚎————
这一幕幕,如同梦魔,在他脑中疯狂交织。
他只觉得浑身发冷,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巴。
他那根紧绷的弦,终於断了。
他想起了那能让他暂时忘却一切的————戒菸丸。
贾宝玉疯了似的爬向妆檯,颤抖著手去摸索那个精致的螺鈿小匣子。
“快————快给我————”
袭人早已不知去向,屋里冷锅冷灶,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无。
他“哗啦”一声將匣子扒开,將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在地上。
胭脂、香粉、玉佩————
什么都无。
贾宝玉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疯狂地在地上摸索著。
终於,在角落里,他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瓷瓶。
他颤抖著倒出————
匣子里,空空如也。
只剩下————最一颗。
贾宝玉怔怔地看著掌心那颗小小的药丸,只觉得一股比在天牢时还要彻骨的寒意,瞬间席捲了他。
他————该怎么办?
*
正当荣国公府鸡飞狗跳,从根子上开始溃烂之时。
京城南城的“聚源当”门口,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探头探脑。
贾赦换上了一身半旧的直,怀里揣著两个用厚布包裹的锦盒,正是他趁乱从贾母私库里“取”出的第二批古董。
他心中既是亢奋,又是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