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哭嚎,也没有喊冤,只是那么静静地跪著。
康帝在南书房內批阅著奏摺,张机承在外头候著,只当未见。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贾母那年迈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脸色也渐渐青紫。
康帝放下硃笔,幽幽一嘆。
他终究,还是想起了那个隨他南征北战、忠心耿耿的贾代善。
“罢了。”
康帝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宣她进来吧。”
暖阁內。
康帝高坐御案之后,面无表情地看著底下那个匍匐在地、狼狈不堪的老妇人。
“贾史氏,你可知罪?”
“臣妇————知罪。”贾母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她重重地叩首在地,那头上的赤金凤冠,隨之滑落,滚在了一旁。
“陛下————”
贾母涕泗横流,再无半分老封君的体面:“臣妇————不求那两个孽障的功名,亦不求贾家的富贵。”
“臣妇只求————只求陛下念在臣妇的亡夫,贾代善为国朝流过血、拼过命的份上————”
她再次叩首,额头已是一片青紫:“臣妇————愿舍了这一身超品誥命,愿散尽家財,充入国库————”
“只求陛下————法外开恩,饶过那两个孽障的性命!只求————留他二人一命,永不入,圈禁府中,臣妇————便死也瞑目了!”
康帝静静地看著她。
他想起了贾代善临终前,抓著他的手,託孤的模样。
他又想起了方才在朝堂上,贾环那张与贾政截然相反的、冷静的面孔。
“唉————”
康帝长嘆一声,摆了摆手:“看在贾代善的薄面上————”
“朕,准了。”
“只是,贾史氏,你当记住。”
康帝的声音,冰冷彻骨:“这是————最后的情面了。”
“往后,贾家————好自为之。”
“臣妇————叩谢陛下天恩————叩谢陛下天恩————”
贾母瘫软在地,只知道反覆地磕头,老泪纵横。
她知道,贾政和宝玉的命,保住了。
可这赫赫扬扬、近百年的荣国公府————
也从今日起,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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