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荣国公府这艘破船,从內里开始腐烂崩坏之时,院子里的探春,亦是心乱如麻。
她早已听闻了贾政与贾宝玉下狱的消息。
她不似贾母那般天真,也不像王夫人那般宛若热锅上的蚂蚁,没了理智。
她只觉得,贾家这片天,是真的塌了。
她心中一片冰凉,昨日才在卓家人面前强撑起的镇定,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她唯一的指望,便是那桩尚未完全定下的婚事。
“卓家————卓家会不会————”
探春的指尖冰凉,她不敢再想下去。
正此时,侍书白著脸,快步从外头走了进来,声音都在发抖:“姑娘————不好了!外头卓家的大人和卓公子来了————”
“什么?!”
探春闻言,只觉得“咯噔”一声,那不祥的预感终於成了现实。
“他们————他们在何处?”
“大、大老爷————请您去正厅一趟————”
探春闻言,身子晃了晃。
去正厅?
这般时候请她去正厅,所为何事,已是不言而喻!
退婚!
探春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几乎要窒息。
她扶著桌沿,强自站稳。
不。
不能慌。
她贾探春,便是庶出,也是国公府的姑娘!
岂能任人这般搓扁揉圆?
她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仓皇与恐惧尽数压在心底,那张素日里才情卓然的脸上,此刻覆上了一层寒霜。
她整理好衣衫,一步一步,走得极稳,朝著正厅而去。
*
荣国公府,正厅。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贾赦坐在上首,面上带著几分尷尬与不耐。
他才刚从私库里“取”了东西回来,屁股还没坐热,这卓家便找上了门,当真是晦气。
下首,卓进的父亲,兵部主事卓大人,面沉似水。
卓进本人,亦是低头饮茶,不敢看上首。
见探春进来,卓大人连客套都省了,放下茶盏,发出“嗑”的一声轻响。
“赦公。”
卓大人的声音,冰冷而生硬:“想来,府上的事情,我也不必多言了。”
他瞥了一眼面色苍白的探春,眼中闪过一丝鄙夷:“我卓家,世代书香,家风清正。令弟贾政,身为朝廷命官,竟敢在御前失仪,咆哮公堂,如今已是阶下之囚!”
“令侄贾宝玉,更是胆大包天!擅用假药,残害忠良,貽误军机!此乃通天大罪,已判了秋后问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