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大人。”
老翰林满脸堆笑,將茶盏轻轻放下,身子都微微躬了躬:“在下前些时日,当真是老眼昏,有眼不识泰山,说了些混帐话,还望贾大人您宰相肚里能撑船,莫要与我这老糊涂一般见识啊。”
贾环闻言,微微起身,双手扶住他,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老大人言重了。翰林院乃是清流之地,同僚之间不过是些许玩笑之语,何谈见识不见识的?大人快请坐。”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对方面子,又显得自己大度宽和。
那老翰林见状,心中更是熨帖,连连道谢后,这才试探著开口:“贾大人说的是。只是————唉,我等也是受了小人蒙蔽。说到底,还是当初九爷————若非他从中挑拨,我等又岂敢对十三爷的差事、对贾大人的清名有半分置喙?”
贾环听他將脏水尽数泼到已被幽闭的庆身上,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
他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竖著耳朵偷听的眾人听得清清楚楚:“九爷之事,乃是圣上乾纲独断,我等为人臣子,自当谨言慎行,不敢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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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圣上最重臣子本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方是长久之道。诸位大人皆是饱学之士,想来比晚生更明白这个道理。”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老翰林,顿时就噤了声。
眾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凛。
贾环这话,看似说得轻描淡写,实则却是在敲打他们。
如今九爷失势,八爷前途未下,而贾环却因著这新政,圣眷正浓。
这其中的高下之別,他们若是再看不明白,那这辈子的官,可就真是白当了o
一时间,翰林院內眾人心思各异,再看向贾环时,那目光中便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敬畏。
贾环將眾人神色尽收眼底,也不再多言,只是安然坐下,继续整理手中的典籍。
待到午后,南书房那边有小太监来传话,宣他前去行走。
*
乾清宫,南书房內。
暖意融融。
康帝正批阅著奏摺,见贾环进来行礼,便放下了手中的硃笔,脸上竟是带了几分笑意:“朕听说,你休沐之日也未得清閒,竟拉著老四他们去京郊庄子上摆弄那些泥巴活计了?”
贾环闻言,心中瞭然,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皆在圣上眼中。
他躬身回道:“回稟陛下,臣不敢称之为摆弄。不过是想著,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臣斗胆,在庄子上试行了一些农事新法,想请四爷与诸位王爷亲眼一观,看是否於国计民生有益。”
“哦?农事新法?”
康帝的兴致显然被提了起来,他示意贾环近前,饶有兴致地问道:“说来听听,是何等新法?”
贾环心中早有准备,便將那“良种选育”、“间苗留壮”之法,以及如何记录田亩產出、如何改良农具等后世的农学基础知识,用这个时代能够理解的语言,条理分明地敘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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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帝听得极为认真,时不时还插言询问几句细节,那模样,倒不像是君臣问对,反倒像是两个醉心学问的学者在探討。
“————故而,臣以为,若能將此法推行开来,设立农务司”,专司其职,每年於各地选取优良之种,分发农户,不出十年,我大乾的粮仓,定能充盈数倍。”
康帝听完,抚掌赞道:“好!好一个良种选育!好一个农务司!”
他看著贾环,眼中满是欣赏之色。
“凡事皆有其理,农事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