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地板上,碎成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沈知夏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沿,方才落脚新家的欣喜渐渐淡去,心头又缠上几分沉甸甸的忧虑。
一路奔波而来的安稳像是泡影,一想到江亦风的母亲,他后背便隐隐发紧。
当初硬生生将两人拆开、逼得他狼狈逃离北城的人,如今就住在同一座城市,而他们瞒着所有人结伴归来,这件事一旦败露,后果他不敢深想。
江亦风将布包放在玄关,回身便见少年垂着眸,肩头微微绷紧,整个人透着几分惶然。
他缓步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了?看着心事重重的。”
沈知夏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不安,唇瓣动了动,犹豫许久才低声开口:“亦风……阿姨那边,怎么办?”
他声音越说越小,指尖蜷缩起来:“你当初出门,对外只说是外出办事,可实际上是去北城接我。万一被阿姨发现真相,她会不会……”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完,那段被迫分离的记忆太过清晰。
他清楚对方母亲当初的态度,也明白自己的出身与过往,从来都不被看好。
一想到两人好不容易相聚,又要面对阻挠,心底便满是忐忑。
江亦风闻言,眼底柔意更甚,伸手轻轻抚了抚他微蹙的眉尖,顺势牵住他微凉的手,将人带到客厅的藤椅上坐下。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语气从容又笃定,没有半分慌乱,“这件事,我出发之前就和我妈谈过了。”
沈知夏猛地抬眼,眼里满是错愕:“你、你早就说了?”
“嗯。”江亦风点头,指尖耐心地顺着他的指节,一点点抚平他的局促,“我原本隐瞒此行的目的,是怕她找你麻烦。后来清清楚楚告诉她,我要去北城找你,要把你接回江城,是因为我能保护好你。”
沈知夏怔在原地,心跳不由得加快。他不敢想象当时的场面,那位素来态度强硬的长辈,怎么会轻易应允?“可是……阿姨当初明明那么反对我们在一起,甚至……”
甚至不惜用强硬的手段,逼得他远走他乡,斩断所有联系。
“过去是过去。”江亦风打断他的顾虑,目光认真地望进他眼底,“这四个月,我不止一次和她深谈。我把你这些年的难处、独自熬过来的苦楚,还有我心里的想法,全都讲给她听了。”
他顿了顿,想起数次促膝长谈的画面,语气放缓:“我告诉她,我从来没有放下过你。当初顺从安排分开,不是妥协,只是不想让矛盾闹得太僵。但我很清楚,我的路,要和谁一起走。我也向她保证,不会因为彼此影响生活与学业,会好好承担该负的责任。”
“阿姨一开始自然是不同意的,态度依旧坚决。”江亦风如实说道,“可我没有退让。我跟她说,强行分开两个人,留得住人,留不住心。与其彼此煎熬,不如试着接受。她看着我态度坚定,也慢慢松了口。”
沈知夏静静听着,心口又酸又暖。
他能想象到江亦风为此付出了多少,一次次沟通、解释、坚持,一点点磨掉长辈心里的成见。这份为他而来的坚定,重得让他鼻尖发酸。
“她……真的同意了?”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小声追问。
“是真的。”江亦风弯了弯唇角,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她答应不再阻拦我们。只是叮嘱我,凡事要有分寸,踏实过日子。等过两天收拾妥当,我就带你回去见她。”
“见、见阿姨?”沈知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紧张得手心都出了薄汗。
哪怕知晓对方已经松口,可面对曾经拆散他们的人,他依旧无法彻底坦然。
自卑与怯懦交织在一起,让他手足无措。
江亦风看出他的胆怯,将他的手攥得更紧,给予他实实在在的支撑:“别怕。她只是性子严厉,并非不通情理。如今心结解开,不会再为难你。有我在身边陪着你,一切都有我。”
“当初的事,她也是顾虑太多,并非全然针对你。如今她愿意放下成见,我们也该试着坦然面对。”
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意顺着皮肤蔓延至心底。
沈知夏望着江亦风沉稳温柔的眉眼,那颗悬了一路的心,终于彻底落回原处。
原来从决定出发去找他的那一刻起,这个人就已经把前路所有的阻碍,都提前一一扫清。
他吸了吸鼻子,压下眼底的湿意,慢慢勾起嘴角:“那……那我会好好表现的。”
“不用刻意做什么。”江亦风失笑,眼底盛满宠溺,“做你自己就好。你本来就很好。”
他起身走到一旁,倒了两杯温水,递了一杯给沈知夏。
屋内安静闲适,院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过往的隔阂与矛盾,仿佛都在这番坦诚的诉说里烟消云散。
沈知夏捧着水杯,小口喝着温水,心里甜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