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战中亢奋的余晖仍在,拖累的他有几分勉强,他一直没有抬手做什么,因为手会微妙地发颤,容易被她看出来。
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那就显得有点弱了。
上好了药,脸庞忽然被捧了起来。
李世民枕在她的手心上,抬眼仰视着她。
烛火的方向正在她的身后,她的脸颊被照出了几片阴影,她今日穿戴简单,一身洁白,乌黑的长发只粗略挽起,长发散坠于腰间,昏黄的光影中,她的神态叫人看不真切,好像一尊面容蒙纱的圣洁观音。
他一时看入神,直挺挺地望着她,
面庞被她柔软的指腹轻抚,他不自觉问,“怎么了?”
她身形俯近了几分,神态从模糊的光影走进了他的视野。那双美丽的眼睛来回逡巡他的脸,好半晌才有声音,“你怎么没哭?”
李世民一愣,原来是在看他的表情,“我哭?我哭什么?”
“那以前为什么总哭?”
“……”
他没找着话。
无瑕指尖抚过他的侧颈,“这是箭伤,我认得。”稍比划了一下,“这意味着,只差这么一小寸,你就没命了。”
李世民摸了一下鼻子,侧过脖颈避开她的手,“我其实都算着呢。”略顿了顿,他大言不惭,“我是故意的,容他放一箭而已,他能如何?便是容他放上两箭、三箭、十箭也没事,真能杀得了我我立马跟他姓!”
瓷瓶突然被无瑕重重搁下。
李世民闭上了嘴巴。
他很迟疑,“观音婢,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跟你生什么气?”无瑕冷笑一声,“我方才可是听说了李二郎的威名,带两百个人冲进两万敌军中,将他们杀了个片甲不留,无人能出其右,谁能耐你何?有这样威风的郎君,是妾身百年修来的福气呀。”
“……”坏了。
观音婢从来没以此自称过,此称虽为女子自谦的称呼,可她一向不是个过分自谦的女子,自己什么该拥有,什么不该拥有,她从不怀疑。
李世民憋了口气:“是我不对。”
他嘴上道歉,其实心里觉得自己厉害坏了,哪里有错?他没错。
无瑕见他脖子一梗,就知道他在放什么屁,心中气得狠了,扭头就要走。
“——哎!”
李世民径直拉住她的手,扫了一眼四周,勉强拉下面子,“那你说,你想听我说什么?”
“我想听你说什么?”无瑕指了指自己,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男人的执拗,也是,能力强悍的男人心中是有他自己的一套行事风格的,不会为旁人的几句话就反思,“你觉得我想听你说什么?”
“我如何知道。”他不是赔不是了吗?
这下可好,无瑕的眼圈倏然红透,这是被气得。
她使劲儿抽手,”放开我。“
他力气一向大,她落在他手里就没有能挣脱的时候,次次都被他欺负。
没想到今日轻轻抽了一下,他竟颤着小臂没抓稳。
她身子微歪,险些摔倒。
李世民也没料到,‘腾’的一下站起身,伸手要扶她。
无瑕不知是被惊到还是怎么,转过面颊,泪珠扑簌簌地滚了下来。
他狠狠愣住,顿时慌乱,“我不是有意,你没事吧?”懊恼冲上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