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很轻地凑近它,抬起眼说:“你吃过吗?”
我从不过生日。
因而我没有回应他,他并不急躁,只是从袋子中又取出两支蜡烛,然后笨拙地点燃了它们。
在烛光的照耀下,不知怎的,我竟会想起那个下午。
響坐在连廊旁,树荫打在他身侧,午后的阳光在他身上反射出一圈几近透明的光晕,叫他整个人笼在柔和的日光中。響轻轻翻动着他的笔记,眼神十分专注,十分投入。
抬起眼看我时,我能清晰看见他眼下的黑痣,头一次觉得他有些可爱。
“今天是我的生日。”
響说:“我也为你过生日。”
他不等我同意,很快地吹灭了蜡烛,然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小勺,小小地挖了一口。
“好甜。”
響自言自语道:“和小时候的味道,好像并不一样。”
说罢,他放下小勺,以一种僵硬的姿势走进浴室。我听见沙沙的水声传来,知道这是他为了掩盖自己哭声而制作的声响。
我想我的记忆中,将永远带有沙沙声的印记。
響太久没出来,直到我进去时,才见到他身上的伤痕——
那天,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尝试自杀。
一个幽灵的身体究竟能做到什么?
我冲进邻居家,不断用石头砸破他的窗户。一个醉醺醺的男人从里头出来,以为是捣乱的小孩,嘴里破口大骂,走出门后,我将他往小林家推了一把。
男人惊恐地回过身来,我以顾不得太多,继续将他往房子里推。
我想我心中的嘶吼应当足以撕破这人的耳膜,可他什么也听不见。
男人最终走进了小林家,救下了年仅十岁的小林響。
在那以后,響住进了那个女人家里——
他的亲姑姑,他父亲的亲妹妹,他名义上唯一的监护人,小林杏子与她丈夫一家四口的家中。
哪怕在这样的家中,他依旧孤独、依旧挨饿、依旧受尽煎熬与磨难,依旧无法从长久的梦魇中脱身。
在这种情况下,我竟在两个成年人的夜间对话中,猝不及防地得知了那天的真相:
響一如往常地回家,他走了很远,到那家母亲曾经带他去过的蛋糕店,小心翼翼地从钱夹里拿出几张千元纸钞,买下了那个小小的草莓蛋糕。
他舍不得坐电车,因而走回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正走到那条小巷时,黑暗中忽然伸出一只大手,如同猛兽一般死死钳住他细瘦的手臂。
没挣扎几下,響被他拖入漩涡中。
響试图大叫,却叫人捂住了嘴,只能发出震耳欲聋的呜呜声。
在离家仅仅只剩几步路的路上,響遭遇了他人生中的再一次海啸,而我此时正待在他家中,仍然守护着那个承诺,对此浑然不觉。
我再次错过了救他的机会,一切都没有改变,一切,都正如从前那样,最终会将我们推下无尽的深渊。
遗响
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在他再一次踏上出门上学的路途时,我脑中莫名地浮现出这句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