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得极快,日出东方时,響从被褥中露出脑袋。他照常洗漱,然后很罕见地为自己热了个三明治吃。
我本想跟随他一起出门,在触碰到门框时却不知怎的,像被什么东西拦住一样。
響背着他的双肩包,逐渐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我看着墙上的挂钟,一格一格地缓慢抖动。不知为何,盯久了,我尝试用手指隔空拨弄指针,接着,令我始料未及的事发生了。
我将指针拨到下午三时,门外的光线很明显地迅速变换了。先是和煦的晨曦,接着是正午的烈阳,最后是午后的斜阳。影子的位置出现明显变化,宛如时针转动一般,极快的转了一圈。
我猝然意识到:
我可以改变这里的时间。
我尝试往回调,可指针分毫不动,似乎只能往前。
这时,響回来了。
他进门时先是顿了一下,接着重复昨天的流程:将鞋子脱了,外衣挂起,然后径直走向浴室。
我耐心等他冲完,不知为何,那阵沙沙声令我愉悦异常。想到时钟的事,我用手指隔空指向冰箱,如同指挥一般挥了一下。
「滴哩——」
老式的冰箱发出开门时的提示音,響明显停了一下,水声直接不再响起。
在如此嘈杂的水声中还能准确听见冰箱打开时微弱的提示音,令我确信他是个足够灵敏的人。如果这份灵敏用在正途上,绝不会在27岁时就殒命。
響披着湿漉漉地头发走进厨房,看见那个打开门的冰箱,愣了许久。
可以肯定,现下的厨房中没有恶灵。
響能否认识到,这不是恶灵所为?能否认识到,这是时隔十数年的一次隔空对话?
我望着他,心中泛起一股陌生的酸胀。
这些感受与记忆让我回想起溺水那天。
響很慢地走近冰箱,从中取出半个早上吃剩的三明治。
那天夜里,他很罕见地打开微波炉,将三明治热了一下,接着靠在灶台上,很慢很慢地吃起来。
夜里,他再次爬上自己的房间,对着那两件大衣念道:
“妈妈,爸爸,是你们吗?”
时间依旧那样过去,我被困在小林家中许多天,期间,我靠拨弄时针达成自己的目的。
每晚,我都会打开他的冰箱。
響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他理解这个行为并非来自恶意,而是一种善意的、类似嘱咐一般的提醒。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接下这份善意;有时他直接关上冰箱,并不管发生什么。
響在周末时会打开电视,估计是因为没交电视费的缘故,电视始终循环播放着免费广告,偶尔放两集纪录片。他并不认真看,似乎只是需要电视声的陪伴。
其余时间里,他一点一点地做粘土塑像。
这是大概是非常便宜、又非常消磨时间的爱好。響做塑像的参照图是儿童读物,明显幼稚过头的,面向四五岁幼儿的插图。
有时,他会躲在被褥里翻看那些读物。他早已知晓故事情节,却只能一遍遍的、百无聊赖的翻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