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头看他,见他又露出那种怔住的表情,眼睛睁大了,似乎被吓到,似乎有许多想法。
“你留在我身边,签证、工作的事不必担心,我会为你解决。”
我看着他的眼,诚实地问:“如何?”
“我…”他张了张唇,我能感受到那份滞涩,随即他垂眼道:“我不知道…我需要想想…”
没等我回应,他急切地说:“我需要想清楚,很多、很多…”
“当然。”
抛弃故土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明知道是痴人说梦,明明心中不抱希望,却还是那样说了,似乎说出来才重要,而结果不重要。
人有时真的很奇怪。
第二天早上,響为我准备了早餐。
他很忐忑,端上桌的是日式厚蛋烧,煎青鱼,一碗豆腐味增汤,小半碗米饭,两碟凉拌时蔬。
味增汤里的胡萝卜被雕成小花状,一共两片,非常克制。
我在他期许的目光中坐下,食物特有的清新香气飘来,我问道:“这顿早饭对你而言有特殊的意义吗?”
響垂手立在一旁,闻言有些讶异,接着他诚实地答:“是的,请允许我回报昨天的恩情…”
我笑了一下,在他的注视中端起碗,反驳道:“这不一样。”
早饭是阿姨做的,晚饭是外面专业的餐馆特供的,我仅仅是出钱罢了。
響没有回应,说不上认同或不认同。我配合地吃完早饭,他准备的菜式虽多,分量却正好。临走时,響终于忍不住追上来,我耐心地等他开口,许久,他郑重地说:
“谢谢你…班长,我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你…你一直非常慷慨,你给我很多很多…”
響说得急了,从脖颈处取下一条项链,黑色的绳结绑着一颗形状不规则的水晶。他将东西塞进我手里,解释道:“这是护身的东西,我没有别的能送的…希望你以后也一直顺利,一直健康…平安。”
我收下那枚奇异的水晶,这是一枚淡青色的水晶,色泽轻盈,闪烁着平和的光泽。我想这东西应该很重要,是我难以想象的重要。
“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个东西。”
我看向他的眼,響别过眼去,我追问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送我这个?”
他继续沉默着,我转眼看向门外,又问:“因为你觉得这是最后一次见面,是不是?”
響咬住唇,憋不出半个字来,我继续说:“你打算在我出门之后就离开,是吗?”
我又问:“我的浣熊呢?你还打算送吗?”
回应我的依旧是沉默。在许多年前,在我尝试与他接触、试探着触摸他的内心时,得到的也是类似的沉默。
我将水晶放进西装口袋中,转而看着他垂下的眼睫:“我讨厌你这样的人。”
響浑身一震,鼻尖立刻就红了,似乎很快就会哭出来,但他应该会忍住。
“你来见我,跋山涉水地来,就是为了看我一眼,为我做顿早饭,送我一颗不知所谓的水晶,所有的一切,只是因为你想做——你只想做你想做的事,你为什么这么自私?”
我语气平和:“你不回应我,也不袒露内心,你为什么觉得,你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意愿对待我,却可以不顾我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