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林有点失落魂魄地呢喃:“老公,我在这里呀。”
席林过去从来没有脱离过这么长的时间。
离开的第一天晚上,纪惟舟拨打了急救电话,外面好像还下了雨,医护人员穿着黄绿色的、显眼的雨衣冲进来,触摸他的颈动脉,发现那里寂静一片后,对着纪惟舟说了两句话。
房间里突然闯进来那么多陌生人,席林下意识地连连退让,害怕他们会撞到自己。可等他一个人缩到房间的角落里时,他们又都离开了。
医护说席林已经确认没有生命体征,不需要再用救护车。纪惟舟不依不饶地抓着他们的手,反复强调半个小时前他还活着、一切正常,平时除了不爱吃饭以外也没有别的毛病,没怎么生过病、睡眠也很好,又没有既往病史,怎么可能离奇地死了?
当天晚上纪惟舟很忙,救护车不接,纪惟舟就小心翼翼地抱着他下楼,冒着雨一路闯了很多个红灯,到达就近的一家私立医院给席林看病。
结果还是那样。
纪惟舟给陆程明打了电话,半夜三更,陆程明里面还穿着睡衣睡裤、披着大衣穿着拖鞋就匆匆地来了,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又带着席林辗转到他名下的医院。
直到终于有医院肯浪费一张病床给一个死人。
纪惟舟才停下来。
纪惟舟坐在病床旁边,握着席林冰冷、僵硬的手,把头垂得很低,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他背上是湿漉漉的雨水,薄薄的衣服贴在他的身上,他连一个冷颤都没打。
席林飘到他腿边,在纪惟舟面前蹲下来,探头去看纪惟舟藏着的表情。
纪惟舟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纪惟舟,你穿衣服呀。”席林知道他听不见,还是低声跟他说话,就好像跟纪惟舟说话,可以驱散掉一点儿不安,驱散掉这种全世界都没人能看得见的、记得住他的不安。
“纪惟舟……你不穿衣服的话要感冒了,你感冒不能和我亲。”席林的手虚虚地覆在他的手背上,假装还能摸得到他,“我会好的,我就是现在不好,我很快就好了。”
“真的,我很快就好了。”
席林根本没安慰过人,他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根本听不见他说话的纪惟舟,还是安慰自己。
席林慢慢地也收了声,他坐在纪惟舟脚边的地上,怔怔地盯着被纪惟舟紧紧抓着的那只手,已经在力道之下变得有点青紫。
陆程明站在纪惟舟旁边,沉默了好久,他一下子也没明白过来,怎么前两天还好好的人突然就没了,他不知所措地抹了把脸,提提困得几乎要合上的眼皮,劝到:“……都是命,检查也检查不出来什么,你要是想要知道什么原因,估计也只能尸检。”
“你能愿意?”
纪惟舟沉默了好久,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有点嘶哑,又带着点说不上来的愠怒:“他没死。”
“……我能感觉到。”
席林也跟着动了动,诧异地抬眼看着纪惟舟,哀哀戚戚地喊了一声“老公”。
纪惟舟跟心里跟他通电了一样,又说:“他现在肯定在喊我,只是我找不到他。”
“你失心疯了?”陆程明惊诧地问,“你是不是精神分裂了。”
纪惟舟又不应话。
陆程明原地转了两圈,一个头两个大:“你不愿意剖,医院也待不了多久,尸体存不了太久,除非你愿意把他送到太平间去。”
“我不要剖,我还要回来呢……”席林声音不大不小地投出反对票,其实说出来后自己也觉得没底,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我们总得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吧?他之前都好好的、健健康康的,怎么就今天出了一趟门儿,现在人就变成这样了?”
沉寂已久的纪惟舟终于动了动,连带着蔫头耷脑的席林也跟着动了动脑袋,一人一鬼齐刷刷地看向陆程明,陆程明莫名觉得整个人都发毛,还以为要上演那种发小反目成仇、偶像剧中霸道总裁怒吼两声冲上来揪住他的衣领说:“他没死!不准你说!”
咆哮式演技在陆程明脑袋里无声演绎了两秒,他连自己要怎么接话都想好了,却见纪惟舟猛地站起身来,抄起桌上的钥匙:“我出去一趟。”
席林一下子就猜到纪惟舟要去哪里,当即窜起来,学着纪惟舟,对陆程明说:“我也出去一趟。”
陆程明“啊”了一声,又“哦”了一声,又“啊”了一声。
此起彼伏,他压着声音去喊纪惟舟:“席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