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车里等了片刻,发动机的声音有点闷。那种感觉说不上强烈,但很清楚——事情已经往一个方向走了。
我挂挡,踩下油门,车子汇进主路。路灯一盏一盏从车顶滑过去,光斑在仪表盘上跳动。
回到家,我冲了个澡,躺在床上。天花板在黑暗里一片模糊。手机屏幕亮起来,是她发来的消息:“哥,我到了,晚安。”
我回“晚安。”
消息发出去后,我把手机放到一边。窗外风声很远,夜色也很静。
第二天晚上,八点零五分。
书房的灯只开了台灯那一盏,光线聚在桌面上,照出书页上的铅字。
我翻着那本《百年孤独》,读到奥雷里亚诺上校站在行刑队面前那段。
书页边缘被灯光照得发白,字迹清晰。
我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却发现什么都没有读进去——注意力一直飘浮在文字之上。
我放下书,揉了揉眼睛。
眼球有些干涩,大概是白天盯着屏幕太久。
最近总是这样,本来想看书,最后还是刷手机。
自律这种东西,时间长了就会松懈。
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
屏幕从漆黑变成浅白,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通知栏里露出几个字:“哥,你睡了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心里动了一下,像有人在平静的水面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去。是她。
我伸手拿过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没有点开。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桌面上。
过了两三秒,又翻过来,按亮。
那行字还在:“哥,你睡了吗?”后面跟了一个犹豫的表情,黄色的小脸,眉毛耷拉着,嘴角向下弯。
她主动找我了。
之前的聊天虽然还算热络,但都是我主动找话。
她回复不算慢,也很礼貌,可总隔着一层什么,像隔着一层轻纱。
她会在我说某个话题时接话,会在我调侃时回个笑脸,但从来没主动开启过对话。
一次都没有。
现在她主动了。
我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一声吱呀。我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入口微涩,铁观音的回甘在舌根处蔓延。
我把杯子放回桌面,发出很轻的碰撞声。然后拿起手机,又放下,拿起,又放下。
现在回复吗?
不。再等等。
我重新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书。
书页上的字又变得模糊,一个个铅字像蚂蚁一样爬动,却组不成有意义的句子。
我的注意力全在桌面上那部手机里。
它安静地躺着,屏幕朝下,背面的摄像头圆环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我在心里数秒。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数到一百二十秒的时候,我拿起了手机。两分钟。
我点开消息,看了一眼她的头像——那朵白色小雏菊,花瓣边缘有轻微的缺损。昵称还是苏禾,开始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