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往常你说这种话,都会有雷劈你,今天怎么没有?
江流儿嗔了,说你能不能听重点?之所以容我们走这一遭,是因为天地自能塑英雄,于是有些身死而魂不灭的人,总能脱离灵山与天庭的掌控。对付这些人,来硬的不行,只能用各种法子消磨他们的心思斗志。简单点的就是拿五指山压,用流沙河洗,稍微高端一点,就是父子相残,生灵涂炭,你看从前飞扬跋扈的哪吒,如今不就变成了三头六臂的泥塑。
江流儿说,西行一路,就是那两群老阴比为我们准备的英雄冢。
我沉吟片刻,说咦,又没劈你。
江流儿彻底嗔了,说我特么因为在五庄观里,寻常雷劈不下来!
我忍不住笑起来,拍拍江流儿的肩膀,说别生气,就是逗逗你很好玩,这几天你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不太像你了。
江流儿听到前半句刚想嗔上加嗔,我后半句出口,他又挑眉熄火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狗和尚偷偷跑去找天蓬,说你女人多,帮我分析一下,我现在产生了人生三大错觉之一,那她到底是不是喜欢我?
天蓬:???
天蓬说首先我女人一点都不多,其次师父你是出家人,不应该有这种错觉,再次你说的那个她……究竟是谁?
江流儿嘿嘿一笑,刚想开口,就被路过的我一脚踹飞了。
「总而言之,五庄观也是一劫,你如果在不该出手的时候出手,你的紧箍恐怕就又要发作了。」
这一路上,没人给我念过紧箍咒,我还以为不能继续西行就是最大的惩罚,此时听江流儿说才知道或许不是。
我问他,我的紧箍咒是什么?
江流儿指指东方,说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
原来我的猴子猴孙,就是我的紧箍。
沉默片刻后,我又望着江流儿,说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杀司命星君你为什么不怕?
暮色沉沉,五庄观里亮起灯火,清风明月扬声从门外传来,说要请诸位殿前用餐,一品人参果肉的滋味。
江流儿望着门外,缓缓说:「还不是因为司命星君你杀得了,镇元子你杀不得。」
我发间的金簪如流影般晃过一袭黄衫,我说秃子你未免小瞧我了。
江流儿摇摇头,说我不是小瞧你,而是你之所以能杀司命,是因为太多人都想让他死,如果没人想让镇元子死,你就什么都杀不成。
天蓬说,这不公平,是否该死,不应该由人多人少来定。
沙僧哂笑一声,开始吐泡泡。
白龙马已经开始习惯自己的身份,在门外乐呵呵啃着仙草。
三声古钟悠扬,五庄观的正殿已燃起檀香,我站起身,说秃子你究竟知道什么,觉得我一定会出手?
江流儿叹了口气,说走吧,你去吃一餐人参果,大概就知道了。
·3
神仙会有欲望吗?
凡间说,清心寡欲,斩断尘缘,才能登上九重天。
江流儿告诉我,神仙如果没有欲望,那他们为什么要当神仙?又为什么会争香火?当香火分量不够,又为何要打要杀?
其实神仙当然是有欲望的,千百万年的高高在上,生杀予夺已经根植在他们骨子里,凡有所需,都可以对万界生灵索求。
当任何欲望都可以轻易得到满足,自然就显得无欲无求。
这世间罕有脱离他们控制的人,只要你想修行,关键处都要有机缘造化,如果真的有人凭着天生的灵韵与汗水,没有机缘也有希望创造机缘。
那这样的人,就会被扼杀在摇篮里。
当然,像我这样的初出茅庐就一刀满级,他们没扼杀成。
只是更多的少年少女,淹没在世间的尘埃里。
「这些尘埃,现在究竟在何处呢?」万寿山,五庄观的正殿里,天蓬悄然问向江流儿。
这时我多少已经有了猜测,我回头望着沙僧,说你早知道这种事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