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响声在夜色中格外分明。
片刻后,门內响起脚步郑氏警惕的询问声:
“深更半夜的…外头是谁啊?”
“娘,是我。”
里头安静一瞬,隨即传来惊喜的声音:
“大郎?!”
门栓被急匆匆拉开,伴隨著“吱呀”一声轻响,木门向內敞开。
郑氏披著件单薄的外衣,头髮有些散乱,显然是已经睡下了。
她提著盏油灯,火光映在脸上,满是惊喜:
“怎地这时候才回来?”
沈修寒笑了笑,道:
“下午便回了,只是先去了一趟主家,耽搁了些时辰。娘,进去说吧。”
“誒,好,快进屋!”
郑氏上下仔细打量著自己的儿子,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许久,心疼地拉住他的手,道:
“大老远赶回来,还没吃晚膳吧?快去堂屋里坐著,娘去庖房给你臥两个鸡蛋,下碗热汤麵!”
说罢,郑氏便步履匆匆地钻进庖房,生火烧水。
沈修寒走到院中那口水井旁,提起木桶,打上大半桶清凉的井水。
他弯腰捧水洗了把脸,又拿布巾擦乾手,踱步到庖房门口,望著母亲忙碌的背影,问道:
“娘,沫沫呢?”
“呲啦…”
郑氏往热锅里下了一撮葱花,油花四溅,香气顿时瀰漫开来。
她头也不回地答道:
“早睡下了。”
“前几日,你师父和师姐来咱家吃了碗面。许是咱家面合了她们胃口,这几日午膳时常过来光顾。”
“沫沫那丫头你也是知道的,胆子大又不认生,跟她们熟络后,非嚷嚷著也要像你一样去学武。”
郑氏將擀好的麵条抖开,下入滚水中,白色的麵条在沸水里翻滚,热气升腾:
“可你师父说,学武必须得识字,不然连功法都看不懂。所以你师父便替沫沫在內城找了个私塾,让她先去读经认字。”
“如今啊,这丫头每日都要去四个时辰,回来倒头就睡,也没力气闹腾了。”
沈修寒闻言,想著那丫头小小一只,懵懵地坐在学堂里听先生讲经的模样,忍不住哑然失笑。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面上臥著两枚金黄荷包蛋的阳春麵端上木桌。
葱花翠绿,香气扑鼻。
沈修寒捧起大碗,不顾烫嘴,大口吞咽。
麵条筋道,汤汁鲜美,荷包蛋一咬流心,比任何珍饈美味都要暖胃。
吃过面,沈修寒回到自己的臥房,和衣躺下。
听著窗外深巷中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微弱犬吠,沈修寒缓缓闔眼。
在这波云诡譎、人命如草芥的世道,唯有回到这个满是烟火气的院落里。
他的心,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