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事已至此啊……」
他痛心疾首地摆摆手:「臣有一策,指不定能帮上公主。」
沈叔痕的计策说难不难,不过是一出苦肉计。
但因为我平日里神气活现惯了,要接着之前发烧的缘由,装病到元宵节前实在不易。
但在接二连三缺席禁宫宴席,又添沈叔痕到处散播谣言,说文惠长公主坏事做尽,看着要一命呜呼。无论是太后,还是皇帝,都不免有些慌乱起来。
每个被派来看病的太医,都在我的威胁和沈叔痕的游说里,不敢做出我无恙的判断。
毕竟说我有病,但我没死还好。
若是说我没病,最终我死了,他们才会遭殃。
原本回汝南探亲的王嗟,也在某一晚疾驰回来,却被沈叔痕拦在府外。
小不忍而乱大谋。
沈叔痕被王嗟盯得头皮发麻,但仍义正辞严地劝王嗟再等几日。
我百无聊赖躺在床上,心里想着,再没几天王嗟都要出发了,行不行啊?
结果元宵节前一日,太后寝宫来人,我从榻上抬头,却差点魂飞魄散,竟然是太后本尊。
太后看着我有气无力,小脸霎白的模样,竟直接泪眼婆娑起来。
「罢了,罢了!」
「燕燕啊,哀家没护得好你娘,欠她的债,只能还你了。若是王嗟有命回来,哀家便不管了。」
我在惊愕中,目送太后离开后,沈叔痕又不知从哪里幽幽冒出来:「太后心里也苦得很,毕竟王嗟非池中物,京城留不住他。你要嫁给王嗟,便也要远走高飞了。」
我被沈叔痕说得悲从中来。
但坚定地摇摇头:「我陪娘娘过了十二年了,日子再长,深恩也会做仇家,不如好聚好散,给彼此留个念想。沈叔痕……」
我抽了抽鼻子:「谢谢你。」
「若我来日真不在京城了,最大的盼望便是你能称心如意。」
「我?」
沈叔痕勉强笑了笑,却比哭还难看:「姑奶奶您举案齐眉,别被安西的沙子吹傻了就好。你知道的什么爱不爱的,好不好的,臣这辈子是无缘了。」
元宵节那日,我架不住皇帝派了三四趟内侍来请。
只能略施脂粉,装作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进宫看烟花。
路上我一边埋怨烟花有什么好看的,一边千叮咛万嘱咐养娘,一定要看好我,切不可让我一时得意忘形,露出中气十足的样子来。
幸好,皇帝哥哥被他那些环肥燕瘦的嫔御缠住,并无空甄别我是不是真的病了。
反倒是渐渐开始长个儿的太子,背着手,老气横秋地走过来,「小姑姑,他们说你为情所困,你会死吗?」
我被他一噎,勉强忍住揍他的欲望,虚弱地笑了笑:「太子,别犯傻,你姑姑我可是要嫁人的。新年图吉利,再满口死不死的,我告诉你娘。」
我的恐吓让太子成功闭嘴了片刻。
但他忽然拖长了脖子,问我:「小姑姑,你就是想嫁给他吧?」
我闻声看去。
在御前侍卫任上最后一日的王嗟,正站在宫墙下。
臃肿而圆满的月,照亮他一双明亮的目光。
「我父皇说,他是我朝未来最厉害的将军,叫我与他打好关系。但又说,这小子实在可恨,连他都不放在眼里,还要让太后郁结在心。」太子学起皇帝来,有模有样,「去吧,小姑姑。就冲之前您帮我逃学的交情,以后他要是敢对你不好,我帮你撑腰。」
「没关系,」我冲太子微微一笑,「我自己就先宰了他。」
这之后,我向王嗟走去。
习惯了冷眉冷眼的郎君,看到我过来,竟露出一个粲然胜过烟花的笑容。
「燕燕。」
王嗟叫这两个字时,声线有些哑,使我更加心神荡漾。但想到太子的话,我颇有些惆怅,问他:「你知道燕燕于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