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忍住呜呜咽咽的冲动,在心里想,明年王嗟离开了京城后,我便去庙里绞头发好了。
但等到京城飘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时,如丧考妣的沈叔痕,便为我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西北有很大的可能起战事!
彼时,我正蹲在我的长公主府里看蚂蚁搬家,闻言反而笑了:「昨日太后还说,要与陛下商讨我的婚事,这下又要耽搁了。」
挺好。
但气喘吁吁的沈叔痕,却还留了半截话没说。
「王嗟请战之后,不晓得又说了什么,使得龙颜大怒,打了二十板子,这时候正在南书房外跪着。哎呀,姑奶奶啊,您去哪?」
猎猎风声中,我来不及听清沈叔痕的后话,也根本无心听清。
皇帝真是疯了!
我听太后说,皇帝哥哥还是太子时,曾挨过南书房外的板子五下,便在东宫里躺了半旬,让太子妃每日泪珠子不断。
二十板子,他让王嗟还怎么为他打仗?
在这股无名火的驱使下,我活了十八年,第一次横冲直撞,直到南书房外。
「反、反、反了。」
陆公公看到我,又惊又异,又惧又为难,用手指了我半天,险些晕过去。
我却没空理会他,眼神死死嵌在身侧的王嗟身上。他后背上的血,已经在衣物上洇开,却仍将背挺得笔直。
这死心眼,偷懒都不会。
「王嗟,你做什么了?快点,快去求陛下原谅你。」
我声线抖得像筛子,天像是又要下雪,他遭得住吗?
王嗟却不为所动。
真不晓得他是怎样忍住疼痛,仍口吻平静,神情倔强:「臣已经求了陛下一件事,不会再为旁的开口求陛下了。」
「……」
南书房外还敢放这样的狠话,我真不知道是该为他的孤胆鼓掌,还是因他不知天高地厚,皇权冷酷而气绝。
就在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该怎样解决他与皇帝哥哥之间的僵持,只能先小心翼翼,脱下我身上的氅衣,预备护住他时,王嗟却又开口:「在安西时,我与阿翁常在雪地操练,京城的风软绵绵的,算不了什么!」
我愣了愣。
「您回吧。」
王嗟用那双漆亮的眼睛,定定看了我半晌。
「您只要记得一件事,王家郎君的刀,不光杀人时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赠人时,也不会再赠第二人。」
后面一句话,他却不再用尊称。
「你记不住也无所谓,我记得住了就行。」
最终,我是被太后的人强行拖出去的,南书房里的皇帝始终装作不知。
毕竟,如果他出面了,我便真的要被丢去大理寺。
太后的寝宫里很暖和,但我瘫坐在地上,心仍坠在冰窖里。
太后又气又急,想揍我,又强行忍住,只能跺着脚骂:「你娘去世前托哀家,无论如何护你过一辈子安生日子,怎么就……冤家,实在是冤家!文惠啊!哀家终究有老的一天,也有没的一日,你横行霸道,目中无人惯了,以后怎么办呢?」
我觉得太后的话说得糊涂,却不忍看她这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便热心地提醒道:「呃,倒也不难,招最不好惹的王嗟做我的驸马,岂不就万事大吉了?」
太后闻言一顿,狠狠甩袖,彻底不管瘫坐在地上的我了。
5
等我弄明白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时,已经是腊月二十八。
因为那日的风波,太后急火攻心,抱恙数日。
而我也许是因王嗟又喜又悲,回府后也烧了三日,这之后病去如抽丝。
太后和皇帝都对我含着怨气,不肯见我,我便也乐得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