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验证温如酒的话,我决心试他一试。
赴汤蹈火是吧……虽然我朝没有火山,但没关系,没有困难,我可以制造困难。
翌日,我破天荒地上了早朝。
朝上,大臣们老泪纵横,似乎是对我这种勤政行为的赞叹。
那一日,我收到了上百本奏折,打破了我朝开国的日递交奏折的历史最高记录。
我开始自己批奏折了,也开始试着自己处理政务,这是明晃晃的夺权意味,但温如酒,没有发难,不仅没有发难,反而谆谆教诲,把丞相府书房的案台搬到了孤的御书房,与我日夜相对。
这一定是做戏,我没信。
不仅没信,还紧着他的错处挑,白天在朝堂上骂,晚上在案台前骂。
反复在作死的边缘,不断试探。
「爱卿,尚书大人固然有错,但爱卿执政期间,对他们的惩处未免太严苛了些?」
「爱卿,侍郎大人只是无心之失,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爱卿,真是担得起心狠手毒一词啊。」
骂得多了,我胆子也大了起来。
主要是丞相大人实在演得太入戏了,那温驯柔顺,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还帮我添热茶的行为,无形之中给了我很多的勇气。
终于,在我在贪墨一事上反复揪着不放,反复在丞相大人的尾巴上跳来跳去后,他终于反击了。
「微臣待这两位大人心狠手毒,确有私心。」
「当年,在不同意陛下称帝一事上,这两位大人,最是激烈。」
我微微一怔,仿佛又回到了父皇临终托孤那日,是温如酒一人抱着奏折,从金銮殿杀到了冷宫。
当时,确实有不少臣子反对我继位。
还是他温如酒,一人白衣持剑,替我骂退千万佞臣,一手将我扶上了皇位。
论功行赏来说,这一个权倾天下的丞相之位,他温如酒,受之无愧。
可谁又想到,经年之后,当初那个扶我上位的温丞相,成了我最大的佞臣呢?
「微臣确实心狠手毒……」他默然轻笑,「但狠与毒,皆未曾对过陛下。」
我一惊,笔中朱砂斜了一笔,堪堪勾过指尖,留下一寸殷红。
十指连心,指尖心上。
我得承认,这一刻,理亏的我被丞相大人说得骨头酥了,心也软了。
08
丞相走后,我晒着月光反思了一下。
他温如酒的确不是什么好人,心狠手毒,睚眦必报,整个一披着温润皮的蛇蝎。可他确实待我是好的。
但这价值观是不对的。怎么能因为别人待自己好,便判定他是值得相信的人呢?
我是天子,不该这样感情用事。
因为若我信错了人,伤的是江山社稷,是黎民百姓。
我还是得想法子确认他的真心,忠心。若确认不了,便只能继续牺牲暗卫幕僚去刺杀他了。
不过吧,自古以来,这逆臣贼子的不臣之心好试探,真心却不好试探。
因为真心,经不起反复怀疑与蹂躏。
所以我决定简单点,直接点。
我找钦天监测了一个会有暴风雨的日子,又找御膳房酿了一壶醉人的酒,约丞相大人一叙。
酒过三巡,雷声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