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后,我将建盏放回桌上,手心竟存了一层汗,重生后第一次见到他,虽然表现的轻松,但是心中还是有些波动,畏惧与愤懑……
「哇塞,」阿艳明朗的声音驱走了室内那冷凝气氛,我看向她,只见她竖起大拇指,「郡主,你这招欲擒故纵真是高呀!」
我无奈地看着阿艳,叹了口气说道:「阿艳,我是真不喜欢他了。」
她一副明显不信的样子,也对,上辈子,我为了嫁给裕让,孤身一人入王府,只因为裕让说要嫁可以,但我不能带阿艳入府,在他眼里,我那么坏,贴身侍女肯定出了不少主意。
所以,跟我一同长大的阿艳被我打发回了老家,嫁了个瘸子相公,对她非打即骂,阿艳最后受不了跳河自尽。
这些消息都是我被永久禁足于寝宫后,裕让告诉我的,他还说报应不爽,跟我有关系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父母被我克死,丫鬟也不得善终,皆是因为我作恶多端,罪孽深重。
我当时不想活了,回击道:「是吗?那你呢,你会有好下场吗?」
他是皇帝,九五之尊,手握生杀大权,我这一句冒犯天颜,他震怒非常,赏了我一巴掌,却没有杀我。
那时,我仍怀揣一丝妄想,以为他是舍不得杀我,可当我独自一人在常年阴冷的宫殿,熬过一年又一年,身子抽丝剥茧般地衰竭,我才知道,他是要让我用心品尝这漫长孤寂的折磨。
那样的折磨,一次就够了。现在想起来,是冷宫中的孤独让我学会了自嘲,不然现在哪里还能这么轻松的面对他?
我盯着阿艳那圆若银盘的脸,问道:「阿艳,若是我嫁入魏王府,不带你,你会不会难过?」
「啊?」阿艳张大嘴巴,隔了一会才闷闷地说,「奴婢当然会难过啦,不过,能嫁给魏王,郡主肯定会很开心很开心,那不带奴婢也值了。」
我鼻尖一酸,眼泪掉了出来,阿艳吓了一跳:「郡主,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我揩去眼泪,握住她的手,定定说道:「你放心,这辈子无论去哪里,我都会带着你。」
以前我缠着裕让的时候,他烦得要死,现在我不缠着他了,他倒隔三差五找我麻烦。
男人真是贱呀,受不了落差感,就跑来犯贱。
这不,他跑去给太后说,我好几天没去资善堂念书,也不去练习骑射,我不去的原因不就是为了不见他,他倒好,上赶着想见我。
可我哪都不想去,窝在府里养膘。
只是不知道太后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吩咐我马球赛必须到场。
行吧,老娘今个就给你闪亮登场!这几天在府里调养的,老娘心态恢复的已经差不多了,但是别让我看见他,见到他就生气!
果然,一到赛场,他那冷冰冰的眼神隔着两三顶帐子,都感受得到。
我压根不稀得理他,自顾自地去牵小红马,离他远远的。
阿艳想要一对梅花纹金手镯,我给她赢了回来,寻思回府后,偷偷给她。
一局下来,有些口渴,回帐子补充些水分,冤家路窄,碰见了同样口渴的钟月。
这个将军之女,出生于武家,却出了名的尖酸刻薄,我俩未出阁前,总是因为裕让大打出手,后来,裕让登基后纳她进宫,我和她更是冲突不断,这次仇人碰面,我尽力克制,不让自己红眼。
可总有人要主动犯贱,钟月笑里藏刀:「郡主刚才那一局打得不错,不过我瞅着你这马技比起前两年有所退步呀,才骑了几圈下来,就这么气喘吁吁,看来得大补呀。」
我不愿跟她起争执,干笑着:「是啊,你说得对。」
她没想到我如此平静,两只手搓了搓,继续发功:「你怎么不骂我?」
呵,这些人贱毒入髓了吗?
「你都说了我需要大补了,骂人耗气,我得好好养着。」
钟月上下打量了我一圈:「林尔欢,你跟以前有些不太一样。」
我懒得解释,打哈哈应付:「人虚嘛,自然不一样。」
话音刚落,裕让声音响起:「是吗?既然身子骨这般不好,还要去和亲,是嫌自己活得太长吗?」
回过身,只见他靠着支撑帐子的红木栏杆,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这人呀,怎么嘴这么欠呢?
我用食指划了下杯沿,对上他的视线:「听说魏王人脉广,认识不少奇人异士,那就托魏王帮忙寻位能医,为我把脉调理,让我去了镇宣王封地能多活几年。」
裕让眼神变暗,一看就知道又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