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天望他爸照例,也只可能学会打鱼的手艺,他本应该延续着曹天望爷爷的生命轨迹,攒钱建房子,顺带将打鱼这门手艺传给曹天望。
但曹天望他爸不小心沾上了「麻将」,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不仅没能给曹天望攒下建房娶媳妇的钱,还顺带把自己的房子和渔船都给赔上了。
曹天望爷爷被气得瘫倒在渔船上,人事不省。曹天望他妈誓死捍卫自己的渔船,在和债主争斗的过程中,被对方失手推下水库,一命呜呼。
爷爷弥留之际,将兜里仅有的十块钱塞到曹天望手上,开口说道:「娃呀……你爹对不起你,离开这个鬼地方,活出个人样。」
曹天望点点头,泪眼婆娑:「爷爷,怎么样才算活出个人样?」
「别像你爸就行。」
就这样,年仅二十岁的曹天望带着十块钱和一张机票,背井离乡,去到新加坡的一家机械厂打工。
初来乍到,曹天望人生地不熟,又语言不通,靠着老乡介绍才在机械厂拿到一份搬运工的工作。
这间机械加工厂是一个德国老板出资创办的,在新加坡当地颇具威望,全厂上下一共两百多名工人,三分之一是德国人,三分之一是新加坡本地人,剩下的基本都是国外打工者。
工厂相当于小社会,有着一条大家心照不宣的等级链,像是曹天望这样的外来打工者,又没啥技术本事,只配待在等级链最下层。
干着最繁重的工作,拿着最低廉的薪水。偶尔还得遭受当地人和德国人的歧视,以及一些不是那么善意的玩笑。
遇到这种时候,大多数国人都会选择忍气吞声。他们出国打工,只是想着在国外挣上一笔钱,然后带上这笔钱回家盖房娶老婆生儿子。
这似乎是一个比较完整的生命过程,至于儿子之后要做些什么,他们不知,也没时间去细想。
但曹天望和这些人不同,从踏进工厂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定要留在这里,干出一番事业。
曹天望不想像他爷爷一样,捕鱼,攒钱,给自己儿子建房子娶媳妇,然后儿子再继续这个毫无意义的生命轮回。
靠着勤学肯问以及不要求涨工资,曹天望愣是花了两年的时间从一个搬运工人做到了操作工学徒。
又虚心学习了三年,曹天望就算是这家厂里经验丰富的老技术工。工厂上下所有的机械,他都精通。
就在所有人以为曹天望打算更进一步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
曹天望主动辞职,带着这些年的积蓄回国创业。老板再三挽留,甚至开出了高出原先三倍的工资,但曹天望愣是不松口。
中国人讲究落叶归根,漂泊在外的都是游子。只有回归国土,才真正算是有了根。
回国之后,曹天望用所有的积蓄买了两台二手机器,又在双水村水库旁选了一块地建厂。
选在这里建厂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便宜,另一个则是这里挨着母亲和爷爷的坟头,曹天望透过窗户就能看到。
当时,国内制造业水平整体较低,曹天望先是选了一批踏实肯干的工人,亲自教授他们如何操作这些大型机床。
等到工厂运作逐渐稳定下来,曹天望又引入那家新加坡大型机械厂的资本经营模式:绩效考核,能者多劳,以及末位淘汰。
十几年间,天望制业不断壮大,渐渐发展成十里八乡最庞大的企业。但曹天望的经营模式却落人口实,干了十多年的老伙计说辞退就辞退,不少人私底下骂曹天望是吸血鬼,守财奴。
相比起对曹天望行为上的责备,这些人更多是出于嫉妒。毕竟三十年前,曹天望和他们一样,都只是村里籍籍无名的小角色。
但曹天望并不在意别人的评论,这世界上唯一能让曹天望在意的,除了天望制业,还有就是他唯一的女儿,曹芳。
曹天望算是老来得女,妻子几年前去世之后,曹天望更是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到了女儿的身上。无论女儿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他都尽可能答应,生怕惹宝贝女儿不高兴。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曹天望是十里八乡的有钱人,他的女儿曹芳也算争气。
靠着优异的学习成绩,考上省内一所重点大学,本科四年拿了无数奖学金,愣是靠着自己就把本科的学费给解决了,大学期间没用过曹天望一分钱。
男人到了曹天望这个年纪,事业有成,女儿优秀,新娶进门的妻子也算贤惠,本该算是人生圆满,无忧无虑。但偏偏这段时间,曹天望为了他最宝贝的两件东西,操碎了心。
第一件,是女儿闹着非要出国留学。曹天望早年间在国外打拼过,不放心闺女一个人待在异国他乡,这段时间,父女俩没少为这件事吵架,甚至一度到了快要决裂的地步。
至于第二件,则是天望制业最近资金周转出了问题,曹天望先是借遍了身边所有的朋友,随后又不得不大量裁员,以及变卖部分机器来维持工厂的平稳运作。
这天早上,曹天望刚和女儿吵完,父女俩约定明天早上在双水村见面,详谈出国留学这件事。到了凌晨一点,曹天望放下手中的二期裁员名单,原本打算休息了。
但就在这时,财务突然打电话给他,告知其周转资金还差了将近十万。
身边的朋友都被自己借遍了,手头也没有那么多现金流。曹天望思来想去,最终想到了库房里剩下的那批生产废料。
他给保安孙步平打了一通电话,让后者提前清算一下库房里的废料,给他一个大概的数字。
就是这通电话,将所有人的命运联系在了一起。
5。谁是坏人
孙步平接到曹天望的电话后,当时就慌了。